雁門關外,荒涼的戈壁灘上,狂風卷著沙礫,打在人臉上生疼。
朱楨的百人小隊,正在進行著一種外人看來極其詭異的訓練。
他們沒有練習沖鋒,也沒有練習劈砍,而是在地面上畫出的一個個復雜的六邊形格子里,不停地跑動、穿插。
遠處,徐達騎著高頭大馬巡視營地,正好路過此地。
他勒住韁繩,遠遠地瞥了一眼,眉頭微皺。
“這幫小子,又在跳大神?”
“跑來跑去的,也沒個正形。”
旁邊的副將湊趣道。
“大將軍,要不我去問問?”
“這也太不像話了,堂堂大明精銳斥候,不練殺敵,練跑步?”
徐達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絲莫名的笑意。
“算了。”
“那小子鬼點子多,隨他去折騰。”
“只要他不把大營給燒了,哪怕他在地上打滾,本帥也不管。”
“傳令下去,讓其他人別去打擾,留意著點動靜就行。”
說完,徐達一揮馬鞭,帶著親衛揚長而去。
而在訓練場上,氣氛卻遠沒有徐達想象的那么輕松。
朱楨手里提著一根不知從哪弄來的藤條,面若寒霜地站在高處。
“快!再快點!”
“趙勇!你慢了半拍!這半拍在戰場上就是死!”
“第四組!左翼穿插的時候要看右翼的位置!不要擋住隊友的路!”
“把這些走位刻進你們的骨頭里!刻進你們的本能里!”
“哪怕是睡覺夢游,也要給我走出這六邊形的步伐!”
他的吼聲在風中回蕩,每一句都像鞭子一樣抽打在眾人的心上。
朱棣此時已經是滿頭大汗,肺里像是有火在燒,雙腿更是如同灌了鉛一樣沉重。
這種高強度的折返跑,比單純的長跑還要累人。
每一次急停、變向,都在壓榨著身體的最后一絲體能。
“呼……呼……”
朱棣實在是撐不住了,腳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他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臉上寫滿了痛苦。
“老……老六……”
“能不能……歇會兒……”
“四哥……真的……不行了……”
話音未落,一道勁風襲來。
“啪!”
朱楨手中的藤條狠狠地抽在朱棣身邊的沙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不行?”
“在戰場上,你跟敵人說不行試試?你看他會不會讓你歇會兒?”
“你要是現在躺下,以后就永遠躺下吧!”
“站起來!跑!”
朱楨的聲音冷酷無情,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
朱棣咬著牙,抬頭看了一眼這個平日里笑嘻嘻,現在卻如同魔鬼般的弟弟。
他心里那個恨啊。
這哪里是親弟弟,簡直是閻王爺派來的催命鬼!
但他不敢反駁,更不想認輸。
尤其是看到周圍那些普通的斥候,哪怕一個個面色慘白,嘴唇發紫,卻依然在咬牙堅持,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
他們都知道,這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跟著這位百戶,或許真的能博一個封妻蔭子。
“拼了!”
朱棣怒吼一聲,從喉嚨里擠出一絲力量,再次邁開了沉重的雙腿。
……
終于,日落西山。
“停!”
隨著朱楨一聲令下,一百多號人瞬間癱倒在地,如同死狗一般,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朱楨看著這群已經到了極限的漢子,臉上終于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行了,都別裝死。”
“把這個喝了。”
幾口大鍋被抬了上來,里面翻滾著黑漆漆的湯藥,散發著一股濃郁而奇怪的藥味。
這是朱楨用系統兌換的強身丸,配合各種補氣益血的草藥熬制而成的“大力湯”。
“每人一碗,喝完回去睡覺。”
趙勇掙扎著爬起來,第一個沖上去盛了一碗,仰頭灌下。
“咕咚咕咚!”
一碗熱湯下肚,一股暖流瞬間從胃里散開,流向四肢百骸。
原本酸痛得快要斷掉的肌肉,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恢復知覺,那種疲憊感也被一掃而空。
“神藥啊!”
趙勇眼睛一亮,又驚又喜。
“百戶大人,這也太神了吧?”
“我感覺我又行了!還能再跑五百圈!”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圍上來搶著喝。
朱楨親自盛了一碗,走到朱棣面前,遞了過去。
“喏,四哥,這是你的。”
朱棣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接過碗就要喝。
卻發現朱楨手里還拿著另一碗,正笑瞇瞇地看著他。
“這一碗也是給你的。”
“為什么?”
朱棣一愣。
朱楨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壞笑。
“因為你虛啊。”
“咱們兄弟一場,我能看著你掉隊嗎?”
“多喝點,補補身子,別明天又跑兩步就喊不行。”
“噗!”
朱棣剛喝進去的一口湯差點噴出來。
他瞪著眼睛,指著朱楨,手指顫抖,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你……”
“我虛?我哪里虛了?!”
“我那是……那是耐力還沒練出來!”
朱楨聳了聳肩,轉身就走,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解釋就是掩飾。”
“喝吧,乖。”
朱棣看著手里的兩碗湯,氣得想把碗扣在朱楨頭上。
但最后,他還是狠狠地灌了下去。
“喝就喝!誰怕誰!”
“等老子練成了,非得把你揍趴下!”
……
接下來的十天,這種魔鬼般的訓練每天都在重復。
但效果也是驚人的。
這群原本各自為戰的斥候,漸漸地形成了一種可怕的默契。
那些復雜的走位路線,真的刻進了他們的本能里。
甚至不需要思考,只要朱楨一個眼神,或者一個手勢,他們就能瞬間變陣。
隨后,朱楨將訓練轉到了馬背上。
一百騎兵,在狹小的場地里穿插迂回,馬頭挨著馬尾,卻從未發生過一次碰撞。
這怪異而精準的操練,引得其他斥候小隊紛紛駐足圍觀,指指點點,眼中既有好奇,也有不屑。
“這練的是什么花架子?”
“能殺人嗎?”
......
而在此時。
千里之外的南京城。
一匹快馬沖進了繁華的街道,直奔皇宮而去。
馬上的騎士風塵仆仆,滿臉疲憊,正是張勝。
他懷里緊緊抱著那個密封的長匣子,仿佛那是他的命。
憑借著朱楨給的玉佩,他一路暢通無阻,直接被帶到了東宮。
此時,太子朱標正在書房處理政務,身旁是側妃呂氏在研墨。
“殿下,六皇子派人送來急件。”
太監通報。
朱標一愣,放下手中的筆。
“老六?讓他進來。”
張勝走進書房,噗通一聲跪下,雙手呈上匣子。
“標下參見太子殿下!”
“這是六皇子命標下拼死送回的密匣。”
“六皇子有令:此匣只有太子殿下與皇上可看,若遇危險,即刻毀掉!”
“路上標下不敢有絲毫懈怠,幸不辱命!”
朱標聽到“拼死”、“遇險即毀”這些字眼,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他太了解這個六弟了。
如果不是天大的事,絕不會如此鄭重。
他接過匣子,揮了揮手。
“你辛苦了,下去領賞休息吧。”
張勝退下后,朱標看著手里的匣子,深吸了一口氣。
他檢查了一下火漆,完好無損。
這才小心翼翼地打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幾個大字:“大哥親啟,國之重器。”
朱標心里咯噔一下。
國之重器?
他連忙拆開信,只看了幾行,瞳孔便猛地一縮。
“燧發槍……無需火繩……射程倍增……無需受天氣影響……”
這些字眼,每一個都像重錘一樣敲擊著他的心臟。
作為儲君,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了。
他顫抖著手,拿起下面的六張圖紙。
雖然他對機械制造不是很精通,但那精細到極點的繪圖,那些從未見過的零件結構,依然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震撼。
“這……這就是老六說的神器?”
朱標只覺得呼吸急促,心跳如雷。
這時,一旁的呂氏見朱標神色不對,好奇地湊了過來。
“殿下,這是什么?讓您如此……”
“別看!”
朱標猛地合上匣子,厲聲喝道。
那聲音之大,把呂氏嚇了一跳,手中的墨錠都掉在了地上。
“殿下……”
呂氏從未見過朱標發這么大的火,頓時花容失色,眼中噙滿了淚水。
朱標意識到自已失態了,但他顧不上解釋。
這東西太重要了,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哪怕是枕邊人也不行。
“孤還有事,要去見父皇。”
“你先退下吧。”
說完,朱標抱起匣子,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大步流星地沖出了書房,直奔武英殿而去。
只留下呂氏一人站在原地,看著朱標那倉皇而急切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幽怨和疑惑。
“到底是什么東西……竟然比我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