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特壓根沒想過她會搞這一出,待他想要抓住喬依沫時,喬依沫已經抽走了他腰間的手槍。
她單手穩握,大拇指推動,金屬卡榫一響,子彈上膛。
“保護司承先生!!”
“司承先生小心!”
兩旁的機甲機器人將男人層層護住,護衛連滾帶爬地涌上,站在他前面。
他們以為夫人要刺殺司承先生,各種槍器瞄準那道身影,卻詫異地發現……
她立在那兒,槍口對準自已的太陽穴。眼眸黑白分明,空洞狠戾,沒有懼色。
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奢靡長廊的空氣,瞬然闃寂。
男人一把推開擋住的人,大步來到最前面,凜冽的氣場自帶上位者的威壓感。
他沉氣地朝她伸手,低音肆冷:“喬依沫,過來,不要做傻事。”
語氣很冷靜克制,矜貴的俊龐卻緊張至極,幾乎掠奪他的呼吸。
真怕那把槍走火。
“……”女孩沒有動,槍口仍抵著太陽穴,目光慍怒地掃視周圍。
長廊內外圍滿了人,拿槍的不怕她,沒拿槍的瑟瑟發抖,面色惶恐。
司承明盛立在三米外,光影輝煌,懸在半空的手沒有落下。
他的聲音比剛才重了些:“是不是儀器讓你不舒服?喬依沫,你跟我說,我都會聽。”
聞言,女孩終于抬眼。
她根本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只知道自已再被動下去,只會繼續被他牽著走……
她要拿回主動權!
喬依沫重重呼吸:“司承先生,如果我是喬依沫,那你應該了解我討厭食言的人,可你欺騙我、拖我,我討厭被騙,如果你不兌現承諾,我就立刻開槍!”
說著,她的拇指輕壓在扳機上,毫無退路。所有人都想阻止她,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好,我答應你。”她的話剛落,司承明盛的聲音就緊跟其后,“你把槍口對著我。”
一雙海洋瞳孔彌望她,他將手放在自已的左邊。
那顆為她跳動的心臟,此刻正緊繃著……
喬依沫與他對視,看來推測得沒錯,他怕她死。
于是她的語氣高了幾分:“我現在就要見到他們,只能你帶我去,其余人不能跟上!”
“可以。”男人沒有猶豫地應下,抬手,冷眸掃視身后的人,“你們都退開,還有地下牢那些看守。”
眾人面面相覷,看安東尼和艾伯特帶頭往后退,大家也跟著讓出一條狹長的通道。
“跟我來。”司承明盛轉身,長腿往地下牢的方向走去。
喬依沫沒有放下槍,一邊跟著他的步伐,一邊抵著自已的太陽穴。
艾伯特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奪走那把槍,但子彈上膛了,冒險可能會走火。
他們只能僵在原地,目光焦灼地朝他們的方向望去,百感交集。
地下牢就在長廊的側廊下,這里的設施如20世紀的西方監獄,干燥沒有異味,處處壓抑。
不寬的走廊上,男人一步三回頭,余光不時落在身后的女孩身上。
喬依沫的裙擺飄飄,在微弱的室內泛著淺淡的影子,槍口仍然抵著自已的太陽穴。
這里已經沒有看守者,司承明盛停下腳步,好聽的嗓音在回蕩:“你把槍放下,地下室暗,很容易走火。”
“你走你的,不用管我。”她態度堅決,不聽話。
男人眼瞳狂妄,語氣加重了幾分:“你要是走火誤殺自已,我會讓你重要的人全部——陪、葬。”
“……”聽到這里,喬依沫這才將槍口移開,對準他。
他薄唇微勾,眸底掠著滿意,這才繼續往前走。
倆人一前一后,開始進入燈光微弱的地下牢。
喬依沫左右檢查兩側牢籠,一間一間看著。
驀地,她看見了靠坐在墻邊的杰西,杰西身上都是傷,低垂著腦袋,毫無生氣。
他與塞蘭父親關在一起,喬依沫被他這一幕嚇得嘴唇干燥,她剛要喊他們,卻突然發現在一旁牢籠里。
一個血人的身形漸漸浮現……
他被刮掉了胡子,一張歐美白人的臉全是血,身上沒有一塊好的肌膚,他的傷口被染血的紗布胡亂包扎,血痂與紗布黏在一起,觸目驚心。
地上還有三明治和水,三明治被人故意踩過,臟兮兮的。
喬依沫眼里帶著絲絲濕意,心臟慢了一拍,差點認不出來。
“維爾叔叔!——”她失控地喊著戴維德。
“……”司承明盛聽見身后慌張的聲音,緩緩停下腳步。
杰西被吵醒,艱難地睜開雙眸,模糊的視線看見一抹淺粉色的裙子站在囚籠外。
輕囁:“烏……烏黛兒……?”
“杰西!”喬依沫心神一震,焦急地看過去,“杰西你沒事吧?維爾叔叔怎么會在這里?”
杰西失神地搖腦袋,聲音虛弱:“我也不知道……這些人太可惡了……把他往死里打……比我……比我還恐怖……”
“!!”喬依沫聽得神經顫栗,血液幾乎凍僵,逆流而上的寒意席卷。
原來司承先生一直在騙她,表面說會放走,背后卻把她在意的人囚禁折磨!
“叔叔!”喬依沫跑到囚籠外,正要打開牢門,堅硬的胸膛突然從她身后壓來!
“啊!”他抱得很緊,手槍被撞掉在地上!
“喬依沫你不準去!”司承明盛低吼,“我只允許你在外面看他們一眼!”
“放開!——”
喬依沫劇烈掙扎,手肘不斷頂撞他,厭惡感席卷而來。
司承明盛越抱越緊,薄唇在她耳邊啃吻,說得狠戾決絕:“要不是他,你根本就不會失憶,我沒弄死算他的福氣!”
“……”喬依沫被弄得很癢,怒火卻在心中蔓延。
“他沒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喬依沫,相信我。”司承明盛將她摁在懷里,聲音性感低沉。
喬依沫被弄得炸毛,不斷掙扎:“我要聽他親口說!你放開!”
杰西面容急躁不安,卻無法挪動,塞蘭父親也看見她在瘋狂掙脫,他卻不斷抱緊。
他低頭看見地上的槍,忍著腿傷艱難地爬到鐵欄邊,伸手正要穿過欄桿去撿槍。
男人頭也沒回,長腿輕抬,皮鞋穩穩地碾住他伸出的手。
“啊——”骨節受壓的脆響傳來,塞蘭父親瞬間疼得抽搐,貼在地上的手幾近骨折。
“叔叔……”杰西輕喊。
司承明盛牢牢箍住她,側臉深邃,垂眸瞥了眼地上的塞蘭父親,面容平靜得讓人膽寒。
“叔叔!”喬依沫停了下來,扭頭看塞蘭父親趴在地上,一只手伸著,被他踩住。
“司承先生!”喬依沫目眥欲裂,手指死死掐著他的手臂。
“……”司承明盛沒有說話,維持著緊緊抱住她的姿勢,深邃的眸中全是她。
只是這樣,他的氣場全開,哪怕靠坐在不遠處的杰西都不禁寒顫。
瞧見女孩眼里的憤怒,司承明盛踢開塞蘭父親的手,將他推回囚籠內。
“咚”的一聲,塞蘭父親摔到杰西身邊,手掌還有他的鞋印,刻著SC圖紋。
“喬依沫,你記住,”司承明盛低頭,貼在她耳邊,“任何想接近你的異性,都不會有好下場。”
喬依沫:“就是因為他們都是異性,所以就要遭受你的另類對待嗎?”
“對。”他回答得毫無顧忌。
戴維德聽到一男一女的聲音在爭執,他緩緩睜開眼睛,機械地看向囚籠外。
微弱的光在他們之間鍍漫,輾轉流螢。
戴維德看清了司承明盛與喬依沫。
他呼吸加劇沉重,嘶啞的聲音帶著憎恨:“畜生……你又想對她做什么?”
聽到戴維德的聲音,喬依沫驀然看了過去,“維爾叔叔。”
司承明盛扭頭,陰鷙地看向坐在囚籠里的戴維德。
他渾身散發的氣場極為強大,戴維德快要被他的眼神殺死。
他看見他懷里被圈住的女孩,想起了那時候。
戴維德嘴唇上揚,扯出一抹笑:“沒錯,當時就是在這樣的環境,就是這樣的氛圍,你強暴了黛兒,把她逼跳蛇池……”
“!?”喬依沫面色慘白,身體好似感受到了黑暗。
冰冷的水,滑膩的蛇身纏上自已的身體……
她沒有記憶……可身體好像記得有這件事……
“什么?”杰西滿眼驚恐,不敢置信地看向司承明盛。
“……”司承明盛仍然抱著喬依沫,深藍眼瞳陰鷙地瞪他。
“維爾叔叔……你說、你說什么?”半晌,喬依沫淡淡詢問。
戴維德怕司承明盛,但不怕她,昂首挺胸道:“黛兒,你問問他吧!問問他后來用了什么方法讓你原諒的。”
男人陰惻地扭過頭,藍眸嗜血。
“……”戴維德嚇得渾身哆嗦,目光惶恐又堅定。
喬依沫與他對視,光線籠在她臉上,神色有一瞬的茫然與質疑。
司承明盛面色鐵青,冷靜地闡述:“這件事我們一起解決過。”
“也就是說……維爾叔叔講的……是真的……你的確有過這種行為……”喬依沫怔怔地詢問他。
司承明盛不回避:“是。”
“……”女孩心跳加速到快窒息……
原來破碎恐懼的畫面,真實發生過,原來她在他這里承受過這樣的絕望。
后來是怎么處理的……她怎么只想到這里?
見女孩陷入困境,戴維德再次開口:“黛兒,叔叔所說的都是實話,我可以告訴你很多他的事情……”
喬依沫僵硬地站在那兒,神情麻木。
她在這一刻明白了什么,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他就是一個無惡不作的惡魔,黛兒,你看杰西和塞蘭的父親,都是他害的,他沒在的時候我們都過得好好的……”戴維德越說越激動。
吵死了,司承明盛一言不發的撿起手槍,對準戴維德開槍。
喬依沫眼疾手快地將他的手往一旁推——
“砰——”
子彈擦著戴維德的耳畔射入墻壁,碎石飛濺。
戴維德嚇得身體一顫,目光望著倆人,苦澀地笑著。
司承明盛扔掉手槍,單手摟著她,從頭到尾沒有放開過,薄唇鄭重地掀起:“喬依沫,你不要相信他的話。”
“……”喬依沫震驚地望著他。
他情緒壓著,目光狠戾又深情,沒有絲絲慌亂。
這樣的人,很可怕……他居然想殺了維爾叔……
“我相信。”喬依沫低喃。
司承明盛頓了頓,很快道:“好,我也會讓你相信我。”
喬依沫一鼓作氣地推開他,準備往戴維德身邊跑去,再次被他抱在懷里。
男人說得發狂:“我說過了,你不準再靠近他!”
“放開!”
她不斷地想要擺脫他的束縛。
“我只允許你看他們一眼!走,我們現在就回國王之城!”男人的低音越發深沉,想要將她抱起。
“好,我是喬依沫。”懷里的女孩突然不掙扎了。
地下牢恢復冷寂。
杰西神情復雜,戴維德得逞地笑著,塞蘭父親有些迷茫,他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
司承明盛的力度微微松了些,內心喜悅,她這是承認了嗎?
喬依沫在他懷里轉了個身,黑色眸子與深藍眼瞳對視。
司承明盛低下臉龐,看見她臉上的黯然、厭惡,疏離、沒有與他一致的喜悅。
喬依沫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已的臉上。
“啪!”一聲脆響,司承明盛以為她要打自已,所以做好了挨打的準備,沒想到——
這巴掌卻重得司承明盛心口發顫。
寬大的手捧著她的臉頰,上面有淡淡的紅。
他低音抖得不成樣子:“喬依沫!你在干什么……”
喬依沫倔傲地偏開臉,避開他的觸碰,黑色眸子沒有溫度。
她沒有哭,說得平淡冷漠:“這一巴掌,是在打以前那個愛你的喬依沫。”
司承明盛身形僵硬,藍眸一片澀然。
“算她眼瞎,算她蠢也算她活該,現在她死了,我是我,我不會重新愛上你這種男人!”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狠厲,決絕。
“……”男人呼吸凝滯。
臉上分辨不出情緒,只是緊緊地摁著她的腰貼近自已……就這么看著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