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臨淵的第一個問題就讓何冰斯陷入了沉思。
崔應決隱約看懂了周臨淵的意圖。
這些天崔應決惡補了黑金會案的卷宗，里面明確指出黑金會傳遞消息的方式是國外的郵箱。
何冰斯應該也有一個郵箱，如果他還沒來得及刪除上面的郵件，他們就有機會看到黑金會的一些計劃。
“讓我猜猜。”周臨淵上下打量何冰斯，“你沒想到自己會被抓，所以肯定還沒來得及刪除郵箱里的郵件，那么你的賬號密碼會是什么呢？”
何冰斯吞了口口水，他沒想到周臨淵直接問到了他最重要的東西。
整個審訊室安靜下來，何冰斯的額頭已經滲出了汗珠。
見何冰斯如此緊張，周臨淵更加確認自己的判斷。
何冰斯是黑社會成員，沒什么文化，為了方便記憶賬號密碼，這些字符一定和他的生活有關。
“原來是手機號啊！”周臨淵冷不丁說了一句。
何冰斯驚得看了周臨淵一眼，四目相對，他意識到自己被詐了。
周臨淵笑了笑，拿起了桌上裝在證物袋里的手機。
“你他么詐我？”何冰斯咬牙切齒地吼道。
“現在找到你的郵箱只是時間問題，要不要提前說一下郵箱里的內容？”周臨淵笑道，“我可以獎勵你一支煙。”
“做夢！”何冰斯已經急得雙眼通紅。
“你在怕什么？”周臨淵問，“是不是一旦我們查到了你的郵箱，你就會遭到黑金會的報復？難道你也和馮姚樂一樣，家人被抓了？”
這個問題看似是在說何冰斯的處境，但卻提了一下馮姚樂的妹妹。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何冰斯冷聲說。
周臨淵沒有急著追問馮姚樂妹妹的下落，繼續在郵箱方面向何冰斯施壓。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只會瞎猜吧？”周臨淵說，“在抓捕你之后，我們的人對你的車進行了全面搜查，一定能找到你之前的藏身之處。
你的藏身之處一定需要網絡，因為你要通過郵件接收黑金會的指揮。今晚你突然離開這里，一定是收到了郵件，所以你的郵箱里至少有一封郵件。”
不知不覺中，審訊室的氣氛被周臨淵帶動得壓抑起來，源源不斷的壓力如同潮水一般沖擊著何冰斯的內心。
周臨淵注意到何冰斯有一瞬間的恍惚，那是一個回憶的表情，應該是在回憶他有沒有在車上留下線索。
雖然刑警隊的同事還沒回復結果，周臨淵心中已經有了一絲希望。
“1·11連環殺人案”之后，周臨淵特意讓劉蕭著手培養一些網絡方面的人才。
雖然時間緊迫，但何冰斯不是陸克，他不可能徹底抹除電腦上的痕跡，更何況他什么都沒有做。
周臨淵忽然感覺有人碰了他的腿一下，扭頭一看，崔應決正用一種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似乎是在問周臨淵為什么不審訊劉鳴東涉黑案相關的問題。
“既然你不想說郵箱的事情，咱們還是說說馮姚樂吧？”周臨淵看向何冰斯，“你們把馮姚樂的妹妹藏在哪兒了？”
何冰斯用戒備的眼神審視著周臨淵。
黑金會的那位接頭人多次提醒他，周臨淵的審訊技巧很高明，他總會在不知不覺間被周臨淵捕捉到線索。
何冰斯想過用沉默的方式對付周臨淵，可他聽到周臨淵的第一個問題時就忍不住回答，之后似乎透露了很多線索。
此刻何冰斯已經無法確認周臨淵到底掌握了多少線索，他隱約記得周臨淵好像剛才就說過馮姚樂妹妹的事情。
難道周臨淵一開始早就知道了一切，一直在等待他落網嗎？
片刻間，何冰斯換了一副嘴臉，他帶著邪笑看向周臨淵，“就在眉安市。”
黑金會的那位曾經說過，如果出現意外，可以把關于劉鳴東的算計全都說出來，以此來爭取一線生機。
只要活著，那位就有可能把他從監獄里弄出來。
一開始何冰斯之所以慌亂，是因為周臨淵問到了他最關鍵的秘密。
如果周臨淵通過郵箱找到了黑金會的人，何冰斯感覺自己不可能活著離開監獄。
此刻何冰斯故意擺出架勢，他想看看在他這種態度下，周臨淵會不會質疑他的回答。
“眉安市哪里？”周臨淵不假思索地問道。
何冰斯遲疑了一下，繼續說出實話，“北四環江上路的劉寨，最美KTV。”
周臨淵扭頭對郭柯說，“馬上帶人去那里，馮姚樂的妹妹一定在那里。”
聽到何冰斯坦誠的回答后，無論是郭柯還是崔應決都產生了強烈的質疑。
他們都認為何冰斯在故意浪費警方的時間，畢竟一旦承認馮姚樂妹妹在哪里，他們就會多一條綁架的罪名。
可周臨淵似乎沒有任何懷疑。
郭柯選擇相信周臨淵的判斷，起身離開了審訊室。
周臨淵跟著站了起來，來到何冰斯的面前，拿出一支煙塞進他的嘴里。
“最后一個問題。”周臨淵將燃著火焰的打火機送到何冰斯面前。
等到何冰斯點上煙，周臨淵問：“如果黑金會真的沒有控制你的家人，你為什么要替他們賣命呢？”
這個問題對于周臨淵來說很關鍵，因為他的心中一直有一個疑惑。
這些混社會的江湖人士，本該是熱血激情的生活，為什么會對黑金會如此死心塌地呢？
何冰斯意味深長地凝望著周臨淵，“周局，我們有俗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時候我沒得選。”
“明白了！”周臨淵緩緩點頭，臉上浮現出一副豁然開朗的表情。
周臨淵直接來到了門口，他回頭看了何冰斯一眼，淡淡地說：“其實像黑金會這種性質惡劣的犯罪集團，如果你能提供有價值的線索，我有把握讓你逃過一死。”
這是周臨淵最后的招數，他在給何冰斯制造一個最后一次機會的氛圍。
回應他的，是何冰斯無所謂的笑容。
走出審訊室，周臨淵原本猶豫的目光變得無比堅定，他此刻更加確定自己最初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