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外面的宇宙明天就要歸零，只要此刻她們還在我的視線里，還在為我洗手作羹湯，我這滿手的血腥和罪惡，就都是值得的。
半個時辰后，一桌豐盛的晚餐端上了桌。
靈兒做的清蒸靈魚、青蘿催生出來的清炒翡翠玉竹，以及……姬千月親手“煉制”的一盤黑乎乎、散發著詭異焦味的“紅燒肉”。
“嘗嘗。”姬千月雙臂抱胸，坐在我的對面，下巴微微揚起，用一種近乎命令的語氣說道。但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她那雙漂亮的鳳眸正死死盯著我的筷子，眼底藏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三生，你可想好了再吃哦，這肉剛才可是被千月用火燒了三遍呢。”青蘿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煽風點火。
“就你話多！”姬千月狠狠瞪了青蘿一眼。
我面不改色，微笑著夾起一塊如同黑炭般的紅燒肉，在三個女人注視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放進了嘴里。
“嘎嘣。”
一股極其復雜的、混合著焦苦味、生肉腥味和致死量鹽分的味道，在我的味蕾上轟然炸開。那硬度，堪比最堅硬的星辰精鐵。
“怎么樣？”姬千月身子微微前傾，緊張地問道。
我喉結滾了滾，硬生生將那塊“生化武器”咽了下去，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好吃。”我放下筷子，看著姬千月的眼睛，極其認真地說道，“外焦里嫩，別有一番風味。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紅燒肉。”
“真的？”姬千月狐疑地看著我，但眼角的笑意卻怎么也掩飾不住。她傲嬌地冷哼了一聲，“算你識相。那這一盤，你都給我吃光，不許剩。”
“老大你可真狠……”偷偷用心電感應偷聽的梁凡在通訊器里嘀咕了一句，被我直接單方面切斷了信號。
那頓飯，我真的把那盤黑炭吃得干干凈凈。雖然味道一言難盡，但在我心里，卻比宇宙間任何瓊漿玉液都要甜美。
這些年的光陰，讓我們的羈絆深到了無法分割的地步。
尤其是在無數個寂靜的夜晚，當我從深沉的噩夢中驚醒時，身邊的陪伴成了我唯一的救贖。
因為融合了太多的混沌本源，我的神識偶爾會受到宇宙毀滅意志的沖擊。我會夢到宇宙徹底崩塌，夢到希望星化為灰燼，夢到靈兒、青蘿和姬千月在我面前一點點消散成虛無，而我只能像個廢人一樣無力地哀嚎。
那是一個虛無潮汐極其猛烈的雨夜。希望星的人造穹頂上，打落著由怪物黑血化作的暴雨。
我滿頭冷汗地從床上猛地坐起，雙眼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成了沒有焦距的灰白色。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周身的混沌法則不受控制地開始暴亂，周圍的空間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三生？！”
睡在身邊的姬千月被驚醒。她沒有絲毫的畏懼，立刻翻身而起，一把將我死死抱住。
“別怕，我在這，我在這。”她用手緊緊按住我因為過度用力而痙攣的手臂，聲音中帶著罕見的慌亂和極致的溫柔。
我呆滯了好一會兒，瞳孔中的灰白色才漸漸褪去，重新恢復了神采。
我看著眼前姬千月那張焦急的臉龐，感受著她溫熱的體溫，身體的顫抖才慢慢平息下來。
“我又做噩夢了。”我虛弱地靠在她的懷里，像個迷路的孩子，“我夢到……一切都毀了。我誰也沒護住。”
姬千月沒有說話，只是溫柔地撫摸著我的后背。她從不問我夢到了什么，因為她比誰都清楚我背負著多大的壓力。在這個看似溫馨的桃花源外，是整個宇宙的重量壓在我一個人的肩膀上。
過了一會兒，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
靈兒披著一件外衣，手里端著一碗散發著淡淡熒光的安神湯走了進來。顯然，她也察覺到了我氣息的紊亂。青蘿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后面，手里還抱著一個用來安神的世界樹木雕。
她們沒有開大燈，只是點亮了床頭的一盞暖黃色小燈。
靈兒走到床邊，在姬千月的身邊坐下，將安神湯遞到我的唇邊，聲音溫柔得像春風拂過水面：“喝點吧，這是用青蘿剛催生的靜心蓮熬的，能壓壓驚。”
我順從地喝下那碗溫熱的湯藥。
姬千月讓我靠在她的肩膀上，靈兒則握住我的右手，用她那柔和的靈力一點點梳理著我體內暴亂的經脈。青蘿爬上床尾，抱著我的腳，把臉貼在我的腿上，像一只安靜的貓咪。
我們四個人就這樣在昏暗的燈光下靜靜地依偎著。沒有爭風吃醋，沒有吵鬧。在恐懼和末日的陰影面前，她們形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壁壘，將我死死地護在中間。
“三生。”姬千月側過頭，那雙鳳眸在微光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她極其認真地看著我，“你記住。你不是救世主，你也不欠這個宇宙什么。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千月說得對。”靈兒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接著說道，“我們是一家人。不管最后的結果是什么，哪怕明天裂縫就會吞噬這里，只要我們在一起，死亡也沒有那么可怕。你不需要把所有的責任都扛在自己一個人身上。”
青蘿在床尾抬起頭，用力地點了點：“嗯！大不了本姑娘把世界樹所有的力量都引爆，咱們跟那些怪物同歸于盡！也絕不讓他們碰你們一根頭發！”
聽著她們的話，我眼底的陰霾被一點點驅散。
我伸出雙臂，將靈兒和姬千月同時攬入懷中，又用腳輕輕碰了碰青蘿。
“我知道。”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將她們三個的氣息牢牢地刻在靈魂深處，“有你們在，我怎么舍得死。老子就算是把這天捅個窟窿，也得給你們辟出一塊活下去的地方！”
那一夜，在她們三個的陪伴下，我睡得無比安穩，再也沒有做過噩夢。
在陪伴的日子里，我也見證了姬千月不可思議的轉變。
曾經如果有人告訴我，那個殺伐果斷、野心勃勃的姬千月，有一天會穿著居家的毛衣，戴著眼鏡，坐在沙發上吃零食，我一定會一巴掌拍死那個造謠的人。
但現在，這卻成了她最喜歡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