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這種黑暗和之前不一樣。之前的黑暗是混沌的、無序的，像是被攪碎的墨汁。但現(xiàn)在的黑暗是凝實的、沉重的，像是一塊巨大的黑色鐵幕，將裂縫的另一邊徹底遮蔽。
在那片黑暗中，我什么都感知不到。
沒有怪物的氣息，沒有能量的波動，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但正是這種\"什么都沒有\(zhòng)"，讓我的脊背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因為我知道……
真正的\"空\"，不是什么都沒有。
真正的\"空\"，是有什么東西強大到足以屏蔽我的神識。
\"老大？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張凡察覺到了我的異常，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緊張。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通知梁凡，啟動'希望號'的全頻段深空掃描。\"我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通知張九幽，讓冥府的鬼兵全部進入一級戰(zhàn)備。通知所有前線指揮官，防線等級提升到最高。\"
\"這么嚴重？\"張凡的表情變了。
\"也許不嚴重。\"我看著他，\"但我不想賭。\"
張凡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后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沖上了天空。
我轉過身，看向花雨中的靈兒和青蘿。
靈兒正在給青蘿的頭發(fā)上編花環(huán)，笑得眉眼彎彎。青蘿微微側著頭，配合著她的動作，嘴角掛著溫柔的笑意。
我看了她們很久。
然后我走過去，從背后環(huán)住了靈兒的腰。
\"呀！\"靈兒被嚇了一跳，回過頭看到是我，嗔怪地拍了我一下，\"嚇死我了！你走路怎么跟貓一樣沒聲音！\"
\"靈兒。\"我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聲音很輕。
\"嗯？怎么了？\"她感覺到了我語氣中的異樣，轉過身，仰頭看著我，\"你臉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沒有。\"我搖了搖頭，伸手將她額前的碎發(fā)攏到耳后，\"就是突然想抱抱你。\"
靈兒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就被笑意取代。她踮起腳尖，雙手環(huán)住我的脖子，將臉貼在我的胸口上。
\"那你就多抱一會兒。\"她悶悶地說，\"反正我也想抱你。\"
我收緊了手臂，將她緊緊地摟在懷里。
花瓣落在我們的肩頭，像是一場無聲的祝福。
但我的心，卻在這場祝福中，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變化來得比我預想的更快。
三天后。
凌晨。
我是被一股劇烈的法則震蕩驚醒的。
那種震蕩不同于之前晶壁系破碎時的\"脆響\"，而是一種低沉的、持續(xù)的、從宇宙最深處傳來的\"轟鳴\"。就像是有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虛空的盡頭緩緩跳動，每一次搏動都讓整個宇宙的法則為之顫抖。
我猛地坐起身。
靈兒被我的動作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三生……怎么了……幾點了……\"
\"沒事，你繼續(xù)睡。\"我俯下身，在她的額頭上印了一吻，同時釋放出一縷混沌之力，將她重新送入了沉睡。
青蘿已經醒了。她坐在床的另一邊，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
\"是那些裂縫？\"她問。
\"嗯。\"我沒有隱瞞。
\"嚴重嗎？\"
我沉默了一秒。
\"我去看看。\"
我起身，披上外袍，走出了木屋。
夜空中，世界樹的花瓣還在飄落，但它們的光澤明顯暗淡了許多。世界樹本身也在微微顫抖，那些粗壯的枝干上，重新浮現(xiàn)出了灰白色的法則紊亂紋路。
我一步踏出大氣層。
然后，我看到了。
整個宇宙的天幕上，那些裂縫——那些曾經只是\"縫隙\"的裂縫——此刻已經擴張成了一道道巨大的\"傷口\"。最大的那道裂縫，已經不能用\"裂縫\"來形容了。它更像是一扇門。一扇高達數(shù)百萬里、寬達數(shù)十萬里的、通往絕對黑暗的巨門。
而在那扇門的深處……
有什么東西，正在向這邊走來。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那不是\"涌出\"，不是\"沖鋒\"，不是之前那些低等怪物毫無章法的蜂擁而入。
那是\"行走\"。
從容的、緩慢的、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第一個走出裂縫的，是一頭巨獸。
它的體型大到令人窒息。僅僅是它邁出裂縫的一只前爪，就有一顆中型恒星那么大。它的身體被一層厚重的灰黑色甲殼覆蓋，甲殼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散發(fā)著暗紅色微光的紋路——那不是天然的花紋，而是某種古老的、我從未見過的符文。
它的頭部像是一顆被壓扁的巨石，上面長著六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都有一顆衛(wèi)星那么大，瞳孔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豎直形狀，像是六道通往深淵的裂縫。
當它完全走出裂縫的那一刻，它的身體遮蔽了整整三個星系的光芒。
而它身上散發(fā)出的氣息——
我的呼吸停滯了。
神王級。
不，比神王級還要強。
如果用這方宇宙的修為體系來衡量，這頭巨獸的實力，至少相當于一位半步入道的神王。它的每一次呼吸，都會引發(fā)周圍數(shù)個星系的引力紊亂。它的每一步落下，都會在虛空中踩出一個持續(xù)數(shù)百年都無法愈合的空間裂痕。
而它，只是第一個。
在它的身后，第二頭、第三頭、第四頭……更多的巨獸從裂縫中走了出來。它們的形態(tài)各不相同——有的像是長著無數(shù)觸手的深海巨怪，有的像是由純粹的黑色火焰凝聚而成的人形生物，有的像是一座會移動的山脈，山體上長滿了巨大的、不斷開合的眼睛。
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每一頭，都是神王級以上的存在。
我數(shù)了數(shù)。
十七頭。
十七頭神王級的巨獸，同時出現(xiàn)在了這方宇宙中。
這個數(shù)字，足以讓任何一個文明絕望。
要知道，在這方宇宙的巔峰時期——神魔大戰(zhàn)之前——整個宇宙中的神王級強者，加起來也不超過二十位。而那些神王們，每一位都是經歷了無數(shù)歲月的修煉和磨礪，才達到了那個境界。
而現(xiàn)在，十七頭擁有同等實力的怪物，就這么輕描淡寫地從裂縫里走了出來。
就像是散步一樣。
\"嗷——————！！！\"
第一頭巨獸仰天發(fā)出了一聲長嘯。
那聲長嘯不是聲波，而是一種法則層面的沖擊。它攜帶著毀滅性的力量，以光速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恒星熄滅，行星碎裂，虛空本身都被撕裂出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距離裂縫最近的三個大千世界，在這一聲長嘯中，直接化為了齏粉。
數(shù)十億生靈，在一瞬間灰飛煙滅。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
我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指甲刺入掌心，混沌之血從指縫間滲出，在虛空中化作一縷縷灰白色的煙霧。
\"來了啊……\"我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傳來。
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那些低等怪物只是前菜，是試探，是用來消耗萬族戰(zhàn)力的炮灰。真正的主力，一直在裂縫的另一邊等待著。等待著裂縫足夠大，大到能讓它們龐大的身軀通過。
十年。
它們等了整整十年。
而我，在這十年里，居然真的產生了\"也許沒事了\"的錯覺。
可笑。
可悲。
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