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傍晚,別墅里燈火通明,廚房飄出家常菜的香氣,混合著一種……額外的、富有沖擊性的辛辣氣息。
張凡背著手,在客廳里踱步,嘴角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帶著點“陰謀”意味的笑意。
自從上次“拼酒慘敗”和“兒子補刀”事件后,他心里那口關于大女兒被“拐跑”的郁氣一直沒散干凈。
喝酒是喝不過那小子了,得另辟蹊徑!他苦思冥想好幾天,終于靈光一現——辣!
他記得很清楚,江寒是杭城人。杭幫菜什么特點?清淡、鮮美、甜咸適中,幾乎不碰辣。那小子平時跟戀晴在一起,吃的也都是偏清淡的口味。
對,就用辣!辣得他涕淚橫流,出盡洋相。
于是,張凡特意避開了家人常去的那些餐廳,偷偷摸摸地聯系了一家以“辣得正宗、辣得過癮”聞名的江西菜館,點了好幾個招牌辣菜:鄱陽湖剁椒魚頭(特辣)、余干辣椒炒肉(魔鬼辣)、萍鄉小炒肉(加辣版),還有一道看著就紅彤彤的辣炒螺螄。
光看菜單描述和店家“溫馨提示”,張凡自已都覺得喉嚨發緊,但他想象著江寒被辣得面紅耳赤、瘋狂喝水的窘態,就覺得這險值得冒!
門鈴響了,是張戀晴帶著江寒回來了。
“爸,媽,我們回來了。” 張戀晴笑著打招呼,江寒跟在后面,手里還提著給弟弟妹妹買的小點心,禮貌地叫人:“叔叔好,阿姨好。”
張凡看到江寒,臉上立刻堆起“慈祥”的笑容,格外熱情:“小江來了,快進來快進來!今天叔叔特意點了幾個好菜,咱們好好吃一頓!”
江寒有些受寵若驚,連忙道謝:“謝謝叔叔,讓您破費了。”
眾人落座,餐廳里香氣更加濃郁,但那股霸道的辣味也越發明顯。陸雪晴看了看桌上那幾個紅艷艷、油汪汪、一看就非同凡響的江西菜,又瞥了一眼丈夫那副隱隱透著得意的樣子,心里頓時明白了八九分。
她無奈地搖搖頭,這個張凡,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暖暖和陽陽也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兄妹倆交換了一個眼神,陽陽更是偷偷對姐姐擠眉弄眼,意思很明顯:老爸又要作妖了。
只有小清雪吸了吸鼻子,好奇地問:“媽媽,今天什么菜呀?好香,但是……好像有點嗆鼻子?”
陸雪晴摸摸她的頭,笑而不語。
張凡親自將那幾道江西辣菜往桌子中央推了推,熱情洋溢地介紹:“來來,小江,嘗嘗這個,正宗的江西菜!聽說你們年輕人現在都愛吃點刺激的,叔叔特意點的,味道絕對夠勁!” 他著重強調了“夠勁”兩個字,眼神期待地看著江寒。
江寒看著那幾盤紅得發亮的菜,眼睛明顯亮了一下,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江西菜?謝謝叔叔!我其實挺喜歡吃辣的!”
說著,他毫不客氣地夾起一筷子余干辣椒炒肉里的肉片,送入口中,咀嚼了幾下,臉上立刻露出滿足的神色,連連點頭:“嗯!好吃!這辣椒夠香,肉也炒得嫩,辣度剛剛好,味道真地道!叔叔您真會點!”
張凡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什……什么?挺喜歡吃辣?辣度剛剛好?他看著江寒面不改色、甚至頗為享受地又夾了一筷子剁椒魚頭上的魚肉,沾滿了紅艷艷的剁椒,吃得津津有味,還時不時配一口米飯,動作自然流暢,完全沒有被辣到的跡象。
這劇本不對啊!
張凡心里咯噔一下,難道這家館子今天失手了?菜不辣?他狐疑地伸出筷子,猶豫了一下,夾了一塊看起來辣椒相對少一點的萍鄉小炒肉,小心翼翼地放進嘴里。
下一秒——
“!!!” 張凡只覺得一股熾烈的火焰瞬間在口腔里炸開,沿著舌頭、牙齦、喉嚨一路燒下去!辣!純粹的、兇猛的、毫無花哨的辣!辣得他頭皮發麻,眼淚瞬間就沖到了眼眶邊!他強忍著沒有失態,硬生生把那一小塊肉咽了下去,只覺得食道都火辣辣的。
他趕緊端起旁邊的水杯猛灌了好幾口,才勉強壓下去一點那股灼燒感。臉已經控制不住地開始發紅,額頭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江寒正好抬頭,看到張凡喝水,還好心地提醒:“叔叔,這個萍鄉小炒肉是挺辣的,您慢點吃,要是覺得太辣,就多吃點別的菜。” 語氣真誠,滿是關心。
張凡內心瘋狂咆哮:我慢點吃?!我現在只想吐出來!還有,什么叫‘是挺辣的’?這他媽是‘挺辣’嗎?這簡直是生化武器!你小子是不是味覺失靈了?!
但面上,張凡絕不能認輸。他放下水杯,故作鎮定,甚至努力擠出一個“享受”的表情,聲音因為強忍辣意而有點變調:“嗯……味道……是不錯,辣得……夠勁。” 為了證明自已“能行”,他還主動又夾了一筷子看起來辣椒更多的余干辣椒炒肉,視死如歸地塞進嘴里。
這一次,辣意更甚!張凡感覺自已的舌頭已經不是自已的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全靠強大的意志力才沒有流下來,鼻尖也冒汗了。
江寒見“未來岳父”似乎真的很喜歡這辣菜,而且還主動加菜,心想不能讓叔叔覺得自已小氣,于是更加熱情地,用公筷夾了一大塊覆蓋著厚厚剁椒和蒜末的魚臉頰肉——那是整道剁椒魚頭最入味、也最辣的部分——放到了張凡的碗里,笑容燦爛:“叔叔,您嘗嘗這個魚臉肉,最嫩最鮮,吸收了剁椒的精華,特別好吃!”
張凡看著碗里那塊紅得刺眼、油光發亮、散發著致命誘惑(對他而言是致命威脅)的魚肉,眼前一黑。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就在這時,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的陽陽,也“孝順”地給父親夾了一筷子辣炒螺螄里最肥、裹滿了辣油和紫蘇的螺肉,憋著笑說:“爸,這個螺螄也好吃,您多吃點!”
張凡瞪著碗里這兩塊“催命符”,又抬頭看看一臉“真誠關切”的江寒和明顯在使壞的二兒子,只覺得進退維谷。
吃?估計嗓子明天就得報廢。不吃?剛才還夸味道不錯,現在不吃豈不是自打臉?尤其是在這個“疑似故意”的小子和看熱鬧的家人面前!
陸雪晴、張戀晴和暖暖,早就看穿了張凡那點小心思和此刻的窘境。陸雪晴優雅地吃著清蒸鱸魚,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張戀晴努力低頭扒飯,肩膀微微抖動,暖暖則假裝給妹妹清雪夾菜,實則偷偷觀察爸爸精彩的表情變化。
只有小清雪,看著爸爸紅彤彤的臉、冒汗的額頭和碗里那兩塊紅艷艷的菜,又看看吃得面不改色甚至很愉悅的“大姐夫”,一臉懵懂地問:“爸爸,你很熱嗎?臉好紅哦。大姐夫都不怕辣,爸爸你是不是也不能吃辣呀?”
童言無忌,卻精準地補了一刀。
張凡被小女兒問得差點破功,他深吸一口氣(吸進去的空氣都感覺是辣的),強撐著最后的尊嚴,用一種近乎悲壯的語氣說:“誰……誰說爸爸不能吃辣?爸爸……這是吃得熱血沸騰!” 說著,他心一橫,眼一閉,將江寒夾的那塊剁椒魚臉肉塞進嘴里,快速咀嚼兩下,囫圇吞下,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陽陽夾的螺肉也解決了。
整個過程,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紅,汗珠從額頭滾落,眼睛都辣得有些泛紅水光,但他硬是咬著牙,沒發出一點不適的聲音。
吃完,他感覺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從嘴巴到胃里,一片火海。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咳……今天這暖氣……是不是開得太足了?” 張凡聲音嘶啞,盡量讓自已的語氣聽起來平靜,“有點熱,我……我出去透透氣,吹吹風。”
江寒看了一眼窗外陰沉的天空和呼嘯的寒風,好心提醒:“叔叔,外面挺冷的,您剛吃完辣的,吹冷風容易著涼,還是在屋里……”
“我說熱就是熱!” 張凡幾乎是低吼著打斷他,狠狠瞪了這個“罪魁禍首”一眼,那眼神復雜極了——有憤怒,有憋屈,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你小子給我等著”的意味。
他不再多說,邁著有些虛浮但強裝鎮定的步伐,快步離開了餐廳,徑直上樓,背影透著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
餐廳里安靜了幾秒鐘。
然后——
“噗——哈哈哈!” 陸雪晴第一個忍不住,放下筷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笑出來了。
“哈哈哈哈!爸他……哈哈哈!” 張戀晴也再也憋不住,伏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暖暖和陽陽更是拍著桌子狂笑,陽陽一邊笑一邊說:“姐……姐夫!你太牛了!哈哈哈!你看爸剛才那樣……哈哈哈!”
連小清雪雖然不太明白大家具體在笑什么,但被歡樂的氣氛感染,也跟著咯咯笑起來。
江寒被大家笑得有些不知所措,臉上帶著茫然和一絲不安:“我……我說錯什么了嗎?叔叔是不是……真的不能吃辣?我看他好像很難受……”
“沒……沒錯!哈哈哈!小江你沒錯!” 陸雪晴擦著笑出來的眼淚,斷斷續續地說,“你叔叔他……他就是自作自受!活該!哈哈哈!”
樓上主臥衛生間里,張凡正對著水龍頭,瘋狂地用冷水漱口,然后又接了一大杯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感覺舌頭和喉嚨還是火燒火燎。
聽著樓下傳來的、毫不掩飾的、震天響的歡快笑聲,他對著鏡子,看著自已狼狽通紅的臉,懊惱地一拳捶在洗手臺上。
“失策啊……真是失策!” 他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而樓下,歡樂的晚餐氣氛因為男主人的暫時離場和這場意外的“辣味交鋒”,反而變得更加輕松熱烈。
江寒在弄明白原委后,也是哭笑不得,心里對這位未來岳父孩子氣的“報復”行為,感到好笑又有點溫暖——至少,這說明叔叔真的很在意戀晴。
至于張凡,今晚注定要抱著馬桶,度過一個“火熱”而“漫長”的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