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妍夏是個講究效率的人,等跟同事們簡單開完會后,她就立刻去到后廚開始了新菜品的教學工作。
等陸太太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都已經給后廚部的同事們教完牛蹄羹的做法了。
——
“小夏,你休息得怎么樣了?這陣子在哪里?”
話筒里傳來沈女士優雅又親切的聲音,徐妍夏就笑著說,“阿姨,我在九膳呢,今天早上就去上班了。”
“這孩子,”
電話那頭的沈女士感嘆,“怎么比景明還要工作狂?出去一個星期了,也不知道先好好休息一下的?”
“我也不累啊,”
徐妍夏又跟準婆婆解釋說,“主要我們這周休息完下周又要去京北比賽了,我想著趕緊把手頭上一些重要的工作先弄完。”
“那好吧,就照你的安排來吧。”
沈女士說著又告訴她,“上回給你定的衣服做好了,這幾天有時間的話記得去店里試一下,要是有哪里不合適,再叫他們改尺寸。”
——眼看訂婚在即,上周出差前,沈女士特意帶她去定了幾件衣服,而且還都是請幾位大牌設計師專門給她做的,工期都比旁人的要短。
要知道,旁的客戶至少都要等一到兩個月的時間,她這一周就能拿到衣服,料想沈女士應該付了不少加急趕工費。
徐妍夏剛要說好,就聽沈女士又問她,“你哪天方便?要不要我帶你去?”
“不用的阿姨,”
她就立刻說,“我這兩天自已過去就好了。”
——他們的訂婚禮對于陸家來說可是一樁大事,沈女士這些天一直忙著為他們安排場地,邀請賓客,還得安排好相應的菜品,必定是很忙的,這些小事她自已去做可以了。
“那好吧,”
電話那頭的沈女士又告訴她,“我給你在那辦了張黑卡,沒有限額的,是你自已的手機號。”
這叫徐妍夏一愣,“阿姨,這……”
她想說這太貴重了,然而話還沒說完,就聽沈女士又說,“我們馬上都要成一家人了,那天我要給你換車,你又不要,這點小心意,就不要跟我客氣啦。”
沒錯,早在上周定好訂婚日子的時候,沈女士就提出要再給她買一輛豪車,但她覺得現在那輛小白才買沒幾天,而且開起來也挺舒服,就堅決沒要。
“小夏,”
卻聽沈女士又認真的告訴她,“你不知道,這眼看家里要多一個孩子叫我們爸爸媽媽,我跟你陸伯伯不知道有多開心!這也是我們當父母的想做的。”
那好吧。
徐妍夏就笑著說,“謝謝阿姨。”
“不客氣,”
沈女士在掛電話之前又跟她提了一句,“對了,前幾天我跟賀太太聊起來,她說叫你錄完節目有空了給她打個電話,她有點事要找你。”
“好的。”
徐妍夏說,“那我現在就給她打。”
說著跟沈女士掛了電話,她就又給賀太太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的賀太太溫和的問了她一聲,“小夏,你現在已經回到榕市了?”
徐妍夏就說是的,“賀太太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哪曉得卻聽賀太太問她,“我是想問你一個比較私人的問題,你的爺爺是不是叫徐方樹?是青城人?”
“……是的,”
徐妍夏還有點意外,怎么賀太太連她爺爺叫什么都知道?
而且還專門聯系她問這個問題?
然而沒等她再說什么,卻聽賀太太又問,“你爺爺以前是不是在你們省城一家叫槐香居的菜館當過廚師?后來又去了京北?”
徐妍夏,“……是的。不過您是怎么知道呢?”
“您以前認識我爺爺嗎?”
“何止認識,”
卻聽賀太滿是感慨的嘆了口氣,“其實早在知道你姓徐的時候,我就應該往這塊想了。這就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小夏,我們兩家可是舊識了,說起來,我得叫你爺爺一聲叔叔。”
“他當年,可是我們一家子的恩人呢。”
什么?
徐妍夏徹底愣住了。
……
當徐妍夏一路趕回家見到爺爺的時候,他老人家才對著姑姑的手機鏡頭做好一道鍋塌魚,還在講解注意事項呢。
——自打上回給賀太太錄完那兩道“熘肝尖”以及“爆炒腰花”的做法后,他老人家就萌生了拍視頻的興趣。
這幾天要么去鐵板燒的后廚錄,要么就在家里錄,她這才出差一個星期的功夫,他老人家都已經拍了四五條視頻了。
眼下,等終于對著鏡頭講完這道“鍋塌魚”的注意事項,姑姑結束了錄制,爺爺這問她,“怎么這個時候回來了?”
“有點事要問您。”
徐妍夏在老人家面前坐了下來,一臉認真的說,“爺爺,您現在必須要認真跟我講一下,當年到底是怎么去的京北,又是怎么回青城的?”
“這個啊……”
徐爺爺頓了頓,就給她說了起來——
他老人家是解放前出生的,那個年代的人大多數命苦,打小就沒了爹娘,為了能活下去,就跟著村里一位叔叔去城里的飯館里學起了廚子。
因為天分高手藝好,后來又去到省城一家有名的老字號飯館槐香居當起了主廚。又在那時憑著幾道拿手的看家菜被當時省里一位叫李振江的大領導給注意到,一塊帶去了京北。
“一開始領導把我安排在機關食堂,專門負責首長小灶,后來領導覺得有點屈才,就推薦我去了當時京北的國營大飯店,”
說到這,徐爺爺認真想了想,說,“現在好像改名叫德翠樓了。”
“德翠樓?”
徐妍夏倒有點意外,“那可是現在京北數一數二的大飯店了,原來您在他們那待過?”
——由于參加了《一城一味》的關系,也因為有了開分店的想法,從前并不關心各地餐飲業的她最近做了不少功課。
京北就是她重點考察的城市之一,所以她才曉得這家德翠樓目前在京北餐飲業的地位。
不說別的,上回那個假御廚還給她吹過有里面的人脈呢!
“是啊,”
她爺爺云淡風輕的笑了笑說,“咱們跟京北本身就屬于一個菜系,不是我吹,就拿舊社會來說,很多當官的府里的廚子,也大多都是從咱們那兒找的,現在京北那些個大飯店的人,嚴格來說,跟我也能論上師承上的關系。”
那倒是的。
徐妍夏點了點頭,就又問,“那后來呢?”
就見爺爺嘆了口氣,說,“后來趕上特殊時期,李部長被撤職下放西北了。”
“那您也受到了牽連?”徐妍夏又問。
“算是吧,”
爺爺點了點頭,至今還有些氣憤的說,“他們說李部長是走資派,又說我是走資派的走狗,讓我一起批斗李部長表清白。那我怎么能干得出那樣的事?”
“那肯定的。”
徐妍夏點了點頭說,“您肯定沒有屈服,然后也因此遭到了為難,所以就離開京北回了老家,隱姓埋名開了個小飯館,過了大半輩子?”
“算是也不算是,”
他爺爺笑了笑說,“這里頭還有點別的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