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芙蕖點頭,牽起秦燊的手在攬月樓里閑逛。
攬月樓是一棟三層的木制小樓,外觀看起來并不算奢華,只有古樸的沉穩感,但內里每一樣物件都彰顯著用心。
“我小時候頑皮,總喜歡登高望遠,有一次偷偷爬墻踩空被摔了一跤,頭上腫起一個包,把父母都嚇壞了,父親就下令讓府中修建了攬月樓?!?/p>
蘇芙蕖提起過去眼底是真切的歡喜,那時候她還小,爬高不是喜歡爬高,而是鳥多半都停在墻上、房檐上或是樹杈等高處,她是為了追鳥。
“幼時攬月樓里的物件都是父母命人準備的,還有哥哥姐姐也給我添置過東西,隨著我長大,我又添置了很多喜歡的物件,這里每一個東西我都喜歡。”
蘇芙蕖帶著秦燊邊走邊簡單介紹著,一樓是一個花廳,主要用來待客,花廳后隔著兩扇清雅的山水屏風,屏風后是隔出來的一間,放著一架古琴和畫架。
秦燊的眼神落在那架古琴上,問:“你會古琴?”
蘇芙蕖笑著搖頭:“不會,我對歌舞都不感興趣,這架古琴是我幼時母親拿過來的,母親最善古琴。
可惜我兩個姐姐一個喜歡書畫和箜篌,另一個喜歡刺繡和古箏,沒人喜歡彈古琴。
母親便寄希望于我可以喜歡古琴,結果我也不喜歡古琴?!?/p>
“這架古琴就一直放在這,偶爾撥弄一下就當取樂?!?/p>
秦燊頷首,問:“那你喜歡什么?”
蘇芙蕖答道:“我喜歡看書、下棋,偶爾也作畫。”
秦燊頷首,這是芙蕖的性子,芙蕖與他在一起時也喜歡看書,他批奏折,芙蕖就看書,有時候一看能看一天。
兩人一起上樓,秦燊牽著蘇芙蕖手的力道更大。
二樓是書房,滿墻的通天落地書架,密密麻麻全是書,唯有一扇窗子干干凈凈,書桌上還放著一盆文竹,在陽光照射下影子打在桌子上文雅又漂亮。
秦燊走上前看著書架上的書,隨手拿出一本,是一本水經注,簡單一翻,里面還做了標注,一看就是芙蕖認真看過的。
他又放回去接連拿出幾本,竟然全是水經注和河工圖一類,再換一欄摸出一本,乃是一本游記。
“你喜歡這些?”秦燊邊看邊問。
蘇芙蕖走過去靠在秦燊身邊一起看,看著書上自已那時還有些稚嫩的筆跡,眼底含笑,略帶俏皮回答:“是啊,我小時候還想當俠客呢。”
秦燊錯愕,旋即唇角勾起深深的笑意。
這是他第一次聽說,哪個姑娘家想當俠客,還是在芙蕖嘴里聽說的。
若是從前,他不會相信外表柔弱嬌媚的芙蕖會去當什么俠客,但是隨著他對芙蕖的了解越來越深,他深刻知道芙蕖柔軟的外表下是一顆堅韌不屈的心,再加上本就出身武將世家,自帶勇氣和果敢。
這時再想想,芙蕖想當俠客也很成立了。
“殺貪官和奸商去劫富濟貧么?”秦燊罕見的開個玩笑。
蘇芙蕖回答的卻很認真道:“更多的是游歷天下,扶危濟困吧,若是我當真碰到貪官和奸商,以我的身份完全不必殺人,有更正統的方法來讓他們接受刑法的判處?!?/p>
她是蘇太師的女兒,不是真正的江湖俠客,若是私自殺官殺商,萬一被政敵掌握,極有可能讓蘇家卷入官非,嚴重點若說蘇家是亂臣賊子都有可能。
但是這些終究只是一種想象,不提她身為蘇氏女面臨的責任,只說她是女兒身,想去游歷天下太難太難,需要面臨很多困難和流言蜚語。
哪怕大秦對女子相對來說包容,也沒有包容到女俠客可以四處走還不讓人非議的地步。
她若孤身一人,可以去冒險,可她還有偌大的蘇府,不能讓蘇府女眷的名聲和她一起冒險。
秦燊這時抬眸認真地看蘇芙蕖,芙蕖這個回答一出來,他就知道芙蕖是當真想過當俠客。
他把手上的書放在書桌上,轉而去摟芙蕖的腰,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一下說道:“扶危濟困你現在就可以做,因為你的身份,你可以幫助更多的人。”
“至于游歷天下…若是日后有機會,我可以帶你去看看?!?/p>
前半句話是真實可行的事情,后半句話卻是虛無縹緲的承諾。
游歷天下,別說當后妃的蘇芙蕖了,就算是當皇帝的秦燊也不能那么自在。
不提安全問題,只說偌大的江山和堆積成山的政務都離不開秦燊。
蘇芙蕖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面上笑盈盈的應下:“好,我等著陛下帶我游歷天下那一天。”
秦燊點頭,抱著芙蕖在原地呆了片刻,看著周圍的一切,他仿佛與真正的芙蕖更近一步。
若是他此生有幸收復蕭、金兩國,算是一統天下,可以等百姓安居樂業時去泰山封禪。
屆時他會帶著芙蕖一起去,一路上游山玩水,可以多繞點路,勉強算作圓芙蕖幼年時的一個夢。
可惜江山后繼無人,秦昭霖、秦曄、秦晞都不是十分合適出色的人選,他注定要在皇位上干到死,不然,他也可以讓太子監國或是提前退位,帶著芙蕖去游歷天下。
他也想看看他一直在治理的萬里江山,究竟是什么樣子,是否與奏折上說的一樣?
可惜大概是不會成真。
屋內很安靜,仿佛只有兩顆心的心跳聲和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辨。
許久,兩人這才分開要繼續上樓。
上樓前,秦燊把書桌上自已方才抽出來的書都一一重新放回書架,剛要離開,眼角余光卻看到一本書下似乎有個東西被壓住了,露出一個小邊。
他把那本書拿出來,底下的東西清晰可見,是一個木質鏤空書簽。
昭霖。
秦燊先是一愣,隨即眸色瞬間黑沉,看著手上那個‘昭霖’書簽,呼吸濃重幾分。
他舉起看著蘇芙?。骸敖o朕一個解釋?!?/p>
蘇芙蕖面色不變,回答:“我與太子之事陛下又不是第一日知曉,這都是原來的東西,我很久沒碰過已經忘了。”
秦燊唇角緊繃:“朕的意思是,誰做的?!?/p>
“太子做的?!?/p>
秦燊聽到這個回答,繃直的脊背略松一松。
他就知道芙蕖不可能做別人名字的書簽。
不等他放松,蘇芙蕖下一句話直接讓他咬牙。
“這個書簽不是我收的,是太子自已悄悄夾在書里送來的,我是后面看書才發現的。”
秦燊抬眸看著滿屋的書架,足足四架,少說七八百冊書。
“你是說,你一屋子書全是秦昭霖給你的?”
“不是,只有你站的那兩架是。”蘇芙蕖答。
“……”
秦燊呼吸更沉,他的手輕輕一捏,鏤空木質書簽就化成飛灰,被他扔下隨風飄散,他還拿桌上的手帕擦了擦手,手帕也被隨手扔下。
他抬眸再看向芙蕖的眼神忽明忽暗。
“上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