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府的團圓飯吃的很是溫馨,沒有政務煩擾、沒有百般試探、更沒有因為被抬舉而得意忘形。
秦燊起初略有些不自在,主要是與他最熟悉的蘇太師不在,府中大多是女眷又不熟識,還是在這樣一個有‘家庭氛圍感’的地方,處處都透露著他們是一家人的氣息。
自已也就顯得有點多余。
直到正式開膳時,芙蕖坐在他身邊用公筷親自為他夾了一塊椒鹽羊排,說道:“陛下嘗嘗這道椒鹽羊排,臣妾特意讓娘家請了京中最擅長做羊肉的大廚做的菜。”
蘇芙蕖自從當上貴妃后便有權(quán)力通過宮務司與家人通信,按照宮規(guī)一個月不能超過兩次,來往信件內(nèi)容都要經(jīng)過宮務司查閱。
雖然被人查家書是不自在些,但好在是能通信,算是宮中女人爬上高位的一點心理慰藉。
秦燊聽到芙蕖的話,這時才好好去看宴席桌上的菜系,大膳五道,小膳四道,湯品、點心、酒饌各一道。
大膳中多用羊肉,小膳兼顧芙蕖的口味,每一樣都是色香味俱全的精致,可見用心。
秦燊心中的不自在被沖散很多,升起暖意的熨帖。
芙蕖和蘇家人確實是把他放在心上的,不是出于帝王的身份,而是出于他與芙蕖的關系。
若是出于對帝王的恭敬,大可以按照規(guī)矩讓廚房準備些華而不實的菜品,不必樣樣上心。
秦燊其實根本不在意蘇家人怎么看他,他也不需要蘇家人發(fā)自內(nèi)心的接受他,因為他是皇帝,沒人敢不拿他當回事。
但若是被人出于溫情好好對待,沒人會拒絕這份溫暖。
秦燊的手在桌下捏了捏芙蕖的手,右手執(zhí)筷夾起椒鹽羊排吃一口,外焦里嫩、腌制的醬汁汁水鎖在羊排里一咬便迸在口腔里帶起濃香,混著淡淡外皮的焦酥感和椒鹽味,口味很獨特豐富。
這一道菜倒是比御膳房的御廚做的還好。
秦燊道:“很好。”
所有人都像是松口氣似的,蘇松柏道:“陛下若是喜歡可以把這個廚子帶回宮中服侍。
這廚子本是京城最大酒樓的掌廚,自小被賣到酒樓在廚房長大,廚藝天賦很高。
臣的父親和二弟都喜食羊肉,偶然一次去酒樓嘗到覺得很好,想將他的賣身契買回蘇府,但酒樓不同意就罷了。”
“前段時間臣收到宸貴妃娘娘的來信,便去酒樓想請他來做席面,結(jié)果聽說他犯事被轉(zhuǎn)手賣了。”
“臣找三天才找到,說是要被賣到江南,臣就將他的賣身契高價買回來了。”蘇松柏簡單說著這個廚子的來龍去脈。
秦燊問:“所犯何事?”
蘇松柏道:“臣本想直接問問這廚子,但這廚子不知怎得啞了,他也不會寫字,臣只好去打聽。”
“酒樓那邊只說他是偷主家的東西,手腳不干凈,但還有人私下說他是得罪人,主家不敢留了。”
無論是偷東西還是得罪人被人毒啞,都不是省心的奴才,秦燊不喜歡。
“恩,不必了,宮中不缺御廚。”
“這樣的人蘇家若想用,要看得住。”
蘇松柏拱手道:“是,多謝陛下費心。”
廚子的話題結(jié)束,由蘇夫人主動問起蘇芙蕖的身孕,蘇芙蕖一一回應。
旋即話題主要集中在蘇芙蕖的身上,多是聊些蘇芙蕖幼時的趣事以及蘇家?guī)讉€小輩的近況,沒有一句越矩冒犯的話。
她們之間一應一答,很快就響起笑聲。
秦燊靜靜地聽著,從蘇家人的只言片語中感受到蘇家人對芙蕖濃濃的愛意,以及幼時的芙蕖是什么性子,仿佛對芙蕖更了解一些。
膳食結(jié)束后,秦燊沒讓眾人跟著招待,只是在幾個下人的引路下與芙蕖一起緩緩向攬月樓走。
今日起的太早又奔波一大早上,芙蕖有孕本就疲累,用過膳需要休息,午后再團聚說話也是一樣。
秦燊摟著蘇芙蕖的腰讓她可以依賴、省些力氣。
“你若疲累,朕傳馬車過來。”秦燊道。
蘇芙蕖看著四周熟悉的景象,眉眼間都是柔和與輕松,搖頭:“臣妾想走一走。”
說話間,她抬眸看著秦燊,眼眸里是眷戀和喜歡:“總歸有陛下扶著臣妾,若是臣妾走不動,便讓陛下抱臣妾。”
秦燊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其中有自已都沒有察覺到的一絲寵溺:“可以。”
轉(zhuǎn)而秦燊繼續(xù)道:“下次不必全按照朕的口味布置膳食,你回家,自然要以你為重。”
芙蕖入宮在某種程度上已經(jīng)無法和蘇家保持最純潔干凈的親屬關系了,他們之間會涉及到‘互相扶持’,有時也可以說是‘互相利用’。
若是因為他的到來,整個蘇府都圍著他轉(zhuǎn),那芙蕖回來將毫無意義,既沒有體會到親人溫暖,又沒有體會到親人恭敬。
親人一旦開始逢迎,那就是利益的開端。
秦燊對親情一直都是這樣悲觀的態(tài)度,他分不清親人之間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他也不需要分清。
對他來說,除了芙蕖和秦昭霖,全是假的。
但是他愿意為芙蕖在名利場上盡可能的保留更多的親情體驗感。
蘇芙蕖靠秦燊靠的更緊,秦燊以為她冷,想把大氅脫給蘇芙蕖,蘇芙蕖拒絕了。
她抬眸認真的看著秦燊,秦燊低頭附耳過去,蘇芙蕖悅耳的聲音說道:
“陛下不是讓我把你當夫君對待么?夫妻本是一體,我的母族亦算是陛下半個家,既然是回家,當然要吃的順口、開心。”
秦燊眸色一深,沒有說話,直起身體拉過蘇芙蕖繼續(xù)向攬月樓走去。
只是剛進攬月樓關上門,秦燊就把蘇芙蕖摁在門上親,親的蘇芙蕖呼吸凌亂推他,這才停止。
兩人對視看著彼此,眼眸里倒映著對方的影子,澄澈清晰。
片刻,秦燊垂眸看向蘇芙蕖的肚子,把手輕輕放在上面,眉眼間只有溫柔。
他現(xiàn)在越來越期待這個孩子降生,有了孩子,他與芙蕖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芙蕖,帶我看看你成長的地方吧。”
他對芙蕖的一切都好奇、都在意、都想了解和探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