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遍閱賬簿,這些年來,楊知縣潔身自好,為百姓所做實事頗多,你這樣的能臣干臣,卻要辭官,本官替陛下可惜,只怕陛下知道了,也要扼腕痛惜啊。”相宜嘆氣。
楊知縣說:“下官不過是一小小知縣,如何配得到陛下過問,大人明察秋毫,下官這些年雖然干了些事,但也頂多是些苦勞,功勞實在算不上,細細想來,慚愧萬分。還請薛大人準我所求,下官回去后,必定三省吾身,再去田間多多歷練,若是日后還有天恩,下官再為百姓鞠躬盡瘁。”
相宜一臉感動,給了旁邊司禮太監一個眼神,司禮太監會意,親自下階將楊知縣扶了起來。
“既如此,本官也不勉強你,你要辭官一事,本官還得替你轉達上級,等上頭批復了再說。”
“多謝薛大人。”
楊知縣起身,但也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恭敬站到了一旁。
相宜早知他的出身,雖然不是楊氏嫡系,但也是旁系中最顯赫的那一支,果然,世家族中最受重視那一批人,眼界手腕都不是尋常人可比。
覺得不對,立刻辭官,如此魄力,楊知府年長了十來歲,也是不能比的。
隨著楊知縣的辭官,底下寂靜一片,眾人大氣不敢喘。
相宜喝了口茶,掃過下方眾人,說:“如李縣尉那般的黑心之輩,世上可是不少啊,像楊知縣這樣謙虛愛民的,確實少之又少,你們……”
“大人!”
人群中,又有一人站出來。
相宜微笑,放下茶盞:“黃長史?”
來人滿頭大汗,撲通一聲跪下來:“下官……”
“啟稟大人!”衛士前來稟報,打斷了黃長史的話。
相宜估計是有不速之客來了。
“何事?”
“崔老尚書來了,剛剛登島,在外求見您。”
聞言,底下明顯有所躁動,甚至傳來竊竊私語聲。
相宜勾唇:“崔老尚書是一個人來的?”
“是。”
楊氏那個老狐貍,倒是耐得住性子。
難怪,楊知縣會那么識趣。
相宜身子后靠,說:“讓老尚書進來。”
“是!”
隨著衛士轉身,不多時,穿著一品官服的中年男子緩步穿過拱門,身后跟著兩列衛兵。
江南崔家的家主,有養兩百私兵之權。
相宜緩緩起身,等著對方走到階下。
她沒有開口,也沒有行禮。
論品級,她和崔行延不能比,但崔行延早已不在朝堂,如今身上并無實職,她不但有官位在身,更是皇室中人,又有尚方寶劍在手,實在不適合向崔行延行禮。
自然,崔行延也沒向她行禮。
“這么晚了,老尚書怎么來了?”
崔行延面色冷沉,說:“老夫若是不來,薛大人是打算血洗揚州官場嗎?”
相宜微笑:“老尚書何出此言,本官方才處置了一個李縣尉。”
“一個李縣尉?”崔行延冷哼,“薛大人說得好輕巧啊,李縣尉雖不是朝廷大員,但也是正經朝廷任命的,怎可隨意處置?更何況,還是斬首示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