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硯初嘴角含笑,眼中卻滿是不忍。不過幾年未見,祖母竟老成這樣,前些年,頭上還有青絲,而今皆已不見。
“孫兒哪里會受苦?只是這幾年外任,未能在祖母膝下承歡,實在不孝?!?/p>
父親封簡寧雖然時常會收到兒子的書信,但幾年未見,從前還不覺得,如今回來,心中亦十分感慨。
他如今不受朝廷重視,逐漸被邊緣化;大郎至今還在六品上打轉。
次子這些年立下不少功勞,可陛下全當看不見似的,當真刻薄寡恩,如今雖說人回來了,可卻只領了一個五品的閑職。
他壓下心中的不忿,上下認真打量著兒子,連聲道:“好好好,回來就好?!?/p>
封硯初如何看不見父親掩藏在笑容底下的情緒,開口寬慰道:“父親,如今兒子回京教導皇子,想來短時間內不會被外派,如此也不錯?!?/p>
說完這話,他轉頭看向大郎封硯開。許是做了父親得緣故,比起從前胖了些,臉變得圓潤許多。
“幾年未見,大哥瞧著更溫和儒雅?!?/p>
封硯開自是聽出這句話的意思,他摸了摸微微發胖的肚子,哈哈笑道:“確實胖了許多?!?/p>
這幾年,他雖說一直在底層打轉,但也將任職的幾部基本摸透,若非心胸寬廣,否則如此蹉跎不受重用,早就郁結于心。
封硯初環視一圈,這才發現不見三郎和二妹,“怎么不見三郎和二妹?”
大娘子一聽這話,臉上露出些許慈色,“婉兒那丫頭這幾年一直忙著,前些日子好容易給刑家添丁,本是要來的,可恰巧坐月子不方便。”
“至于三郎,如今也出息了,這兩年升任了禁軍衛鎮撫,從五品呢。本是要迎你的,但是過幾日陛下要在瑤圃園宴請,被派去戍衛宮防了?!?/p>
“二妹妹生了?身體如何?”在封硯初心里,二妹妹似乎還是那個有上進心的小女孩,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做了母親。
長姐封硯敏眉間含笑,接過母親的話頭,“是個小郎,二妹身體沒有大礙,不過還需好好休養。”
其實封硯婉本不想這么著急生子,畢竟會耽擱前程。本想為邢重歸納幾房妾室,但邢家催的不行,說什么斷沒有庶子生在嫡子前頭,那會被大家恥笑的。
這便是現實,封硯初心里很清楚。長姐說二妹身體無大礙,他到底擔心,便道:“過兩日,我去瞧瞧二妹?!?/p>
正說話,突然發現自已的腿不知何時被人抱住,同時還傳來兩個稚嫩的聲音,“二叔?!?/p>
他低頭去瞧,竟是一大一小兩個孩子。
一直未發一言的長嫂汪永緗指著大一點的小孩,介紹著,“大的是時旭;小的是三郎家的時澈,其他幾個孩子年齡還太小,就沒帶過來。”
封硯初彎腰打量著兩個孩子,笑道:“這次回來,二叔帶了些禮物,一會拿給你們?!?/p>
兩個小孩一聽有禮物,頓時樂的眉眼彎彎,覺得今天真是個好日子,不僅不用去上學,還有禮物。
“謝二叔?!?/p>
就在這時,老太太不禁一嘆,“二郎成婚也好幾載,至今也沒個一兒半女?!边@讓原本還輕松的氛圍,一時之間有些凝滯。
封硯初臉上笑意如初,“這幾年孫兒一直在外放,又忙于政務,過兩年就好啦?!?/p>
他的年歲放在古代,沒有孩子確實讓人著急,可若是在現代,那可太正常了。
這話落在旁人耳中卻不是個滋味,今日二郎歸家,平安公主并未前來迎接。
這樁婚事二郎本就不愿意,是陛下強行賜婚,再加上自從了尚公主之后,二郎就去了地方,好幾年都沒回來,所以兩人基本上沒有交集,更別提培養感情。
剛成婚的前一年,平安公主還會偶爾來侯府,自從二郎外放,慢慢的再也不踏足。時至今日,兩人之間竟然成了最親密的陌生人。
父親封簡寧并不甘心自已最看重的兒子,最終落了個婚姻不順,膝下無子的結局。
思及此處,眼神不禁暗了下來,“二郎,你與公主到如今這個地步,誰對誰錯早已分不清。雖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而你以前外任不在京,這樁婚事又是陛下所賜,身為父母也無能無力,趁著這次回來,你還是與公主商議盡快和離,免得雙方都耽擱?!?/p>
封硯初聽了這話,心中對沈顯瑞的厭惡又增加了幾分,他鄭重的拱了拱手,“即使父親不說,兒子也有此意?!?/p>
接下來,本是要休息,可封硯初又怎么可能坐得???當天下午,便去了平安公主府。
此時,平安公主百無聊賴的半躺在花廊下,手里拿著一封信,正在細讀,才看完,嘴角就浮現出一抹淺笑。
一旁的宮女見狀道:“公主,您雖與駙馬并無感情,但他今日回京,您好歹去迎一迎,面上也好過的去?!?/p>
平安公主充耳不聞,只是將手中的信遞了過去,“將信收起來。”
宮女接過信一瞧,忍不住喚了一句,“公主~,駙馬已經回京,您好歹收斂一些,若是讓他知曉您與旁人有書信往來,豈是玩笑的?”
平安公主聞言看向一旁喋喋不休的貼身宮女,嘆道:“這樁婚事他封硯初不愿意,我亦是勉強。自從成婚后沒幾日,他便去了外任,這些年連一封書信也沒有,我顧忌著他的顏面,守著規矩,對外從不曾在行為上逾矩?!?/p>
“而今我有了心儀之人,他又回來了,自然是要說清楚,也好向皇兄請旨和離,我可不想在他身上蹉跎一輩子?!?/p>
說實話,這幾年封硯初外任,經常給家中去信,甚至幾個好友也收到過信,卻不曾給平安公主寫過一封。
這也是他對外表現出的態度,為的就是逼一逼平安公主,有對方出面,和離也能順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