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知州等人眼睜睜的看著封硯初徑直離去,一時之間竟不知是該跟上去,還是先商議商議。
隨后趙知州看向寧州守將仇聞英,上前拱手道:“仇大人,您看現在是……”
仇聞英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茶盞,瞥向這些人,他的眼睛中帶著一絲不屑,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這事問本官做什么?你們自已合計。”
趙知州不甘心道:“大人,瞧您這話說的,您是寧州的守將,官職高于我等,方才又與封知府閑聊,自然需要您的指示。”
仇聞英聞言不禁冷哼一聲,眼神里的輕蔑一閃而過,快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語氣中夾雜著諷刺,說道:“趙知州,何必揣著明白裝糊涂呢?”
扔下這句話,他頭也不回的走了,直到出了大門,才吩咐一旁的隨從,“留意著封知府那邊,若是有動靜了,給我說一聲。”
等到隨從離去之后,一旁的副將不解道:“大人,您這是……”
一直到此刻,仇聞英的心情才略微好些,解釋著,“我雖然與封知府同級,但他畢竟是上頭派來的,且為官一向不錯,還是該敬著的。何況對方在陛下跟前,那是掛了號的,顯然是來處理河道之事,我并未參與其中,何必在這些小事上得罪。”
副官這才笑著說道:“那是,現在該頭疼的是別人,您清清白白,只需旁觀即可。”
仇聞英冷笑道:“一幫子真是昏了頭了,什么錢都敢碰!這種事安然無恙則罷了,一旦事發,上上下下不知要掉多少腦袋和官帽。”
“還是大人您英明。”副官不吝嗇的贊著。
只有仇聞英心里清楚,封硯初背景深厚,且能力不俗,如今看這樣子是想要整治寧州,畢竟幾句秋汛沒幾個月了,若是那些官員配合還好。
可這些人竟然還想動小心思,以為京城里有牽扯,對方不敢查探。哼,也不想想,前任知府出身寒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沒牽扯,可為何才一年就調走了,還不是見其膽小怕事不出力!
否則這次怎么可能派來根基深厚的封硯初,此人出身武安侯府,即使到時候捅出來,背后也有人撐著,不會如何。
趙知州等人見仇聞英直接拍拍屁股走人,相互看了看。
直到其中一個官員問道:“趙大人,您看現在怎么辦?”
趙知州臉上難看,說話的語氣也有些沖,“怎么辦?還能怎么辦?自然是去候著!難不成回家去?”說罷率先氣沖沖的離開,其余人緊隨其后。
當封硯初回到府衙之時,鄭偉他們早已經到了,正在收拾東西。
鄭偉瞧見郎君來了,原本還想說些別的,但對方情緒不高,也不敢多言,只是上前行禮,“郎君,您的屋子已經收拾好了,可要歇一歇?”
封硯初淡淡的‘嗯’了一聲,隨后進了屋子,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
不過一小會兒的功夫,雪香就已經端著沏好的茶輕手輕腳地進來,又靜悄悄的將茶盞放在桌子上,一言不發地退出去了。
其實封硯初昨夜休息的很好,此刻并不累,也不困,他如此做也只是想晾一晾這些人,等一些事情。
話說趙知州一行人來到府衙的后宅門前,一直在候著,好容易看見封知府的隨從出來,立即上前道:“這位小哥,敢問封知府可方便見我等?”
鄭偉早已知曉其中關竅,臉皮上帶著笑,拱手回禮道:“給諸位大人問安,我家大人此刻正在休息,小人也不敢輕擾。”說完便離開了,只留下這一群寧州官員。
隨著旭日東升,清晨的寒涼早已消散殆盡;時間緩緩流逝,日頭懸掛頭頂,空氣驟然變高,艷陽毫不吝嗇的將熱情灑向大地。
而這些大人們早在清晨時分就候在碼頭,身上穿的并不薄,他們被緊張的氣氛和熱氣不停地煎熬著,汗滴從額間滾落。
他們要么掏出帕子不停地擦拭著汗水;要么從下人那里接過扇子,‘呼哧呼哧’地扇著;要么偷偷按著已經有些僵硬的腿;所有人都試圖驅趕著熱氣與疲憊。
終于,有一人忍不住了,偷偷靠近趙知州,低聲道:“趙大人,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你想想辦法。”
趙知州雙目低垂,眼中含著怨氣,但抬起的那一刻,竟消失不見,“既然封知府想給大家一個下馬威,那就受著,誰讓咱們的官位低呢?”
又一人不甘心道:“大人,寧州這么大,封知府孤身前來,之后的治理還不都是要靠咱們,既然他已經如此不滿,咱不妨朝外散消息,就說新來的知府大人仗著出身和背景瞧不上咱們,以勢壓人,敗一敗他的名聲。”
趙知州皺眉看去,“本官與張大人官階相差不大,既然你心有成算,自已做主即可。”說完這話又垂下雙目。
那張大人心里清楚,趙知州這是不想沾邊。若是成了自然可以享受成果,若是出事,又不是他的主意和主張。
旁邊另一個姓李的大人看向趙知州,說道:“趙大人,大家都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封知府明顯是要拿寧州開刀,若此時咱們不擰成一股繩,只會淪為刀俎之下的魚肉。”
趙知州輕嘆一聲,“唉!何苦呢。”
張大人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眼睛瞥向不遠處的下屬,抬手將人招過來,低聲說了幾句。
那名下屬略帶遲疑,目光不由得看向一旁的趙知州,“大人,當真要如此嗎?”
張大人面露不悅,自從底下人得知這封知府要來寧州的消息,真是越來越不好管束,于是沉聲道:“還不快去!”
“是,大人!”那人立即反應過來,察覺自已方才的行為不妥,立即領命退下。
而整個過程,趙知州連眼神都未施舍,只一味地垂眼不語。
做完這些,氣氛又恢復成了之前的模樣。
而府衙內,才用過飯的封硯初正坐在涼亭下品茶。手中的扇子不急不慢的輕搖著,看起來好不悠閑,他似乎對是否面見寧州官員的事并不著急。
沒一會兒,鄭偉回來了。
他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將門外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全說了。
封硯初聞言略微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抹淺笑,“嗯,知道了。”
鄭偉一向識趣,知道什么時候可以說話,什么時候該閉嘴。就像現在,他將府衙外所見之事告知郎君后,便安安靜靜的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