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封硯初回到寧州城已經是黃昏之際,兩人出去,三人回來。
姑母封簡詢看見暮山并未多話,她出嫁前,雖然在武安侯府不受寵,但也清楚凡武安侯府的子孫都會配備護衛,眼前之人必定是二郎的護衛。
而姑父白柏生畢竟當官多年,已經明了了幾分。
第三日,清晨的露珠還在草木上短暫的停歇,微風輕輕拂過,夾雜著些許寒涼。
城外的碼頭上,一艘船剛剛靠岸,一群官員伸著脖子,早早就已經等著了,他們仔細留意著船上的動靜,不放過一絲一毫。
果然,沒一會兒,一些箱籠就被抬了下來,隨行的還有一些下人。只是這些官員看了好半晌,硬是沒看見要等之人,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難道封知府早就提前到了?
這段時日,他們并非沒有派人查找,就是白家不僅著人去問了,還讓人盯著,硬是沒發現蹤跡,這才在心里殘存了一些僥幸。
就在心情跌宕起伏不定時,一個穿著體面之人上前拱手行禮,嘴里說出的話,打破了那一絲幻想,“小人鄭偉,乃是封知府的隨從,在這里給諸位大人見禮,我家大人前幾日已經到了,勞煩諸位再次苦候,實在抱歉。”
“哎呀,封知府竟提前來了,我等未能親迎實在是失禮。”趙知州臉上雖依舊笑著,但心里只覺糟糕,河道之事恐怕早就漏了。
旁邊諸位官員,有的面上還能維持住,有的已經慌起來了,不過嘴上都在附和著。
直到趙知州朝其余人道:“既然知府大人已經在官邸,那咱們也趕緊去吧,沒得失了禮數。”
說罷,眾位官員上轎的上轎,上馬車的上馬車,沒一會兒,原本已經被戒嚴的碼頭,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寧州府衙。
封硯初身著一身緋色官袍,正坐在屋內慢慢飲茶,隨后點頭贊道:“茶湯清亮,口感鮮潔爽口,清香純和,好茶。”
坐在另一邊的是寧州守將仇聞英,守將與知府乃是平級,當然不用前去迎接。
此人雖然是武將,可身上并沒有武人的粗魯,反而更顯文氣,他臉上掛著淺笑,“寧州城外就是碼頭,四通八達,商業繁茂,有錢的富戶就多,他們也愛品茶,自然就有好茶。”
他說到這里,話音一轉,“大人之前在寒州為縣令之時,安懷入侵,守將郭文行不戰而逃。是大人力挽狂瀾,不僅擊退了賊人,更是順帶手去了安懷部,讓他們吃了好大的虧,一舉破了西戎意圖前后夾擊的陰謀,實在讓人敬佩。”
封硯初輕笑著,“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更別說我身為大晟官員,自然要保境安民,護持一方百姓。”
就在兩人閑嗑牙時,趙知州帶著一幫官員匆匆趕到,才進去就瞧見封知府與守將仇聞英聊的很高興。
于是心懷忐忑,帶著眾官員趕緊上前行禮,“下官寧州知州趙秋實,拜見知府大人。”
封硯初并未為難,只瞥了對方一眼,不緊不慢道:“有勞諸位大人在碼頭久候,都坐吧!”
趙知州起身回到座位,試探道:“是下官們的不是,竟不知道知府大人提前來了寧州,未能親迎,實在失禮。不過,若大人想逛一逛這寧州城,下官愿意為大人帶路。”
封硯初依舊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樣子,看不出半點情緒變化,“哦?趙大人對本官的行蹤很感興趣?”
趙知州立即道:“大人既然來寧州赴任,下官們自然要好生迎接,如果讓那不懂事之人沖撞,那便是下官們的錯。”
封硯初亦有所指的贊道:“這幾日,本官確實在寧州好好轉了一圈,倒沒人沖撞,只見商業發達,城里也很繁榮,只是有些擔心這些猶如空中樓閣般,根基不穩。”
趙知州心中越來越沉,此刻,想法已經得到了印證,但他不甘心,繼續道:“請大人不必擔心,寧州城商業繁茂,每年都要向朝廷繳納大筆的稅銀,我等身為寧州父母官,自然會護持此地安定。”
封硯初見對方裝傻,心中冷笑,看向對方的眼神帶著審視,“趙大人和諸位大人信心滿滿。到時候,別是鏡中花,水中月,一場大水就會侵滅。”
趙知州臉上的笑意亦如往常,聲音竟變得嚴肅,“大人說笑了,云瀾河兩年前才修葺了,固若金湯,自然無恙,更何況上頭的大人也曾特意叮囑過,讓下官們認真辦差。”
封硯初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似笑非笑,“趙大人有信心就好。”
趙知州覺得此事牽扯甚廣,即使封硯初有背景,那也不是可以輕易深究的,否則就是惹火上身。
他拱手,佯裝著鄭重的樣子,“并非下官有信心,實則是整個寧州城都是按照上意辦差。”
整個過程中,守將仇聞英一直未發一言,因為此事與他無關。修建河堤之時,寧州大大小小的很多官員都參與其中,當初也不是沒有人拉他下水,為的就是讓他能夠閉嘴。
但他,一則是武將,二則軍政從來都是分開的,修建河道不關他的事。再說,明知這是一個隱患,還摻和進去,那就是腦子進水了。所以此刻,在場最不著急的就是他,甚至有心情看他們打機鋒。
趙知州以為他雖然沒有說服封大人,但最起碼也安撫住了對方,便略微放松了一些,“大人來了寧州城,還未招待您。不過,下官已經在明月莊設宴,請大人蒞臨。”
封硯初與寧州城的這些官員見過面之后,也探出他們的態度,起身道:“時辰還早,再者說本官這幾日也十分疲憊,先回官邸歇著了。”說罷徑直離開,也沒說究竟是去,還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