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硯初明白老太太說的立功表現是什么意思,“此事牽扯太深,恐怕到時候多的是人讓四叔閉嘴。再者,即使要清理吏治,若是引起朝堂動蕩,不僅朝中諸公,甚至是陛下也不愿意看到。”
他說到這里,看向父親封簡寧,“父親,等西戎戰事結束,將我之前送回來的那個東西,暗中交給陛下吧,事有輕重緩急,里通外敵者更為可惡。”
老太太聽后眼神微閃,孫兒長大了,比他父親和大哥強出許多。確實,比起貪污,里通外敵更嚴重,有了比較,后頭的事情必定會從輕處置,老四或許會被判個流刑,可以留得一命,畢竟總不能在朝上殺個血流成河。
她緩緩點頭,“就按二郎說的辦吧?!?/p>
封簡寧聞言道:“好,我明日去一趟四弟家。”
封硯初提醒道:“父親,此事不宜外傳,讓四叔自已有準備即可。”
封簡寧不解道:“為何?”他的思想還停留在與人方便,與已方便上。
“雖說水至清則無魚,然而四叔這個行徑兒子實在瞧不上?!狈獬幊跻彩莵淼竭@個世界之后,才體會到宗族名聲的重要性,“四叔畢竟是封氏一族,兒子是有私心,雖不忍其喪命,但同時也厭惡那些做事沒有底線者?!?/p>
他說到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說道:“父親,你明日且不急著說,先試探一下四叔。若可救再提醒,若仍舊執迷不悟,那就不必再說了?!贝丝蹋牟桓市暮退叫南嗷ソ豢?,終究還是將心底真正的想法說出來了,妥協的同時又不會違拗自已的心意。
封簡寧看向兒子,沒想到對方竟說出這種話來,“他畢竟是你四叔,這些年在朝中也沒少幫咱家?!?/p>
“父親,正因兒子要喊他一聲四叔,也因他幫了咱家不少,這才試探提醒,否則怎會管他結局會如何?”封硯初說出這個想法,外人或許會覺得他冷血無情,只有他自已才清楚心底的糾結,“若一個人失了為官的底線,那這官不做也罷,否則便是害人害已。”
封簡寧正欲說些什么,老太太卻贊道:“二郎這話說的不錯,你便按照他的意思去做吧。”
“是,母親。”封簡寧沒想到母親竟然認可了。
封硯初見事情已經談完,起身道:“雖說朝廷的任命還未正式下來,但是估計也快了,兒子就先收拾行裝。”
封簡寧也跟著一起道:“母親,兒子就先回去了?!?/p>
老太太擺了擺手,“好,都去吧,早起說話到現在,我也有些困乏,就先去歇晌了。”
父子二人就這么一前一后的離開了。走到半路上,封簡寧最先開了口,“二郎,你二姑母一家如今也在寧州,去了幫著照看照看?!?/p>
“二姑母竟在寧州?”二姑母這個詞對于封硯初而言有些陌生。說實話,要不是前些年祖父去世,他根本沒機會見到這個二姑母,從那之后,雖然還有年節往來,但再也沒來過侯府。
封簡寧點頭道:“你二姑父幾年前出了差錯,身上的官職沒了,所幸牽扯不深,我也拉了一把,這才僅被罷了官,只是名聲終究不好聽,便定居在寧州?!?/p>
說實話,因為這個二姑母是庶女,祖母對其不喜,所以自從對方出嫁之后,除非必要,否則很少來侯府,“知道了,只要不是觸及兒子的底線即可。”
三日后,上面的通知下來了,封硯初果然被派往寧州為知府。就在他收拾行裝之時,謝鶴川上門拜訪,如今對方依舊在工部,任了一個七品的官職。
“謝兄?!狈獬幊趸貋碇螅c謝鶴川也見過幾次,所以對于這次上門,也只當是對方聽聞自已即將外任,前來送別的。
謝鶴川一路走走逛逛。說實話,他也買了一處宅院,只是位置更偏遠,地方也小了很多。而且家人跟著來了京城后,這才發覺京城大,居不宜。他家雖在老家還有些田產鋪子,即使加上自已的俸祿,日子過得遠不如老家之時,所以此刻還是有些羨慕的。
兩人落座,謝鶴川開門見山道:“恭賀二郎榮升江州知府,寧州緊挨云瀾河,水運發達,可比寒州不知強出多少倍?!?/p>
封硯初很清楚,越是發展不錯的地方,其中勢力更加復雜,更別說寧州還有碼頭,情況只會更甚,“若非我了解你,還真就當成是夸贊之言了?!彼f話間,親自為對方斟了一盞茶。
謝鶴川端起茶盞品茗,隨即止不住的點頭,“茶湯清亮,入口后清香甘美,好茶?!?/p>
“即是招待你,又怎能不將好的拿出來,一會兒走時帶些回去。”封硯初說到此處,話音一轉,“只是你當真是來恭賀我的?”
謝鶴川聞言放下茶盞,神色竟變得復雜,眉間盡是擔憂之色,“原本,我只當自已是一個啞巴,可上頭竟將你派去了寧州,這才不得不說?!?/p>
封硯初聽到這話,抬眼看向對方,用肯定的語氣問道:“寧州有問題?”
謝鶴川嘆道:“你應當知道,自從我入仕以來,就在工部任職,雖說一直在底下做些瑣碎之事,可時日長了也會有些發現?!?/p>
“在寧州能讓工部負責只有云瀾河的河道,河道出問題了?”封硯初一針見血。
謝鶴川搖頭道:“河道確實有問題,只是不知什么時候會捅出來。最讓人擔心的是今年的秋汛,一旦決口,沿岸不少百姓都會跟著遭殃,現下朝廷與西戎打仗,怎么會有多余的錢拿出來修固,即使有,可這堤壩是兩年前才修繕過的?!?/p>
封硯初聞言神色未動,只說道:“多謝你來告知。”
其實無論謝鶴川說不說,這河道確實更應該注意,畢竟從古至今,這修建工程,是最容易貪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