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封硯初難得過了一段清靜的日子。是他這么多年以來少有的,看起來是那樣的歲月靜好,不會被外物所擾。
這日府里來人,說是老太太讓他回去一趟。
因是祖母之令,只得從命。當他踏入老太太的住處之時,果然瞧見了平安公主。最近這段時日,對方幾乎快成了侯府的常客,而現在父親也在。
封硯初進門行禮道:“孫兒給祖母請安,問父親安;公主。”
老太太像是沒察覺到異樣,笑道:“這些時日,你也不常來給我請安,要不是讓人叫你,恐怕還見不上呢。”
封硯初嘴角掛著淺笑,“是孫兒懶怠了。”他之所以很少回侯府,就是因為平安公主經常光顧,不過是為了防止兩人碰上。
老太太卻道:“這些年你一直忙忙碌碌的,歇一歇也好,只是以后可不許了。”其實這些話她也是說給平安公主聽的。
封硯初拱手道:“是,祖母。”
封簡寧清了清嗓子,“二郎啊,你回京也有一段時日,身上原來的差事也沒了,為父未安排,也是因著要看一看上頭的意思。昨兒,平安公主進宮打聽到了陛下的意思。”
平安公主接過話頭,“前些時日,陛下本來是要有命令下來的。可恰逢皇嫂生下嫡子,舉國同慶,這才耽擱了。陛下的意思是依舊外放,命你為江州知府。”
封硯初微微頷首,語氣中滿是客氣與疏離,“多謝公主從中斡旋。”
平安公主瞥向不遠處,那人面若冠玉,舉止投足間帶著些儒雅,又不失英武。說話的語氣不免軟了幾分,“不用謝,斡旋倒不至于,不過是提前打探出來罷了。”
她說完這話,環視其余二人。這分明是還有話要說,只是礙于自已在這里,她也不愿意當這個沒眼色之人,起身道:“話已經帶到,我還有事,便不多打擾了。”
老太太看向封硯初,“二郎,快去送一送公主。”
封硯初起身拱手道:“是,祖母。”
平安公主原本還有些可惜。此刻卻覺得,不枉自已這些日子時常來陪老太太,這不就起到作用了,隨后兩人一起朝府外走去。
封硯初不過是礙于老太太的話,不得不出來相送,所以一路上沉默不語。
反觀平安公主,因著多日未見,她原本有很多話要說,想傾訴自已為了他封二郎,時常來陪伴老太太;見一直未給他派官,特意去宮里問了皇兄;這是她以前想都不會想的,可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些什么。
寂靜的空氣彌漫在兩人中間,尷尬的氣氛不斷擴散。既然封硯初不愿意開口,平安公主最終還是打破了沉寂。
如今,她自是明白對方與皇兄之間的擰巴,明明想說些別的,卻還是下意識的解釋道:“皇兄的意思是,你雖在寒州立下功勞,可是地方從政經驗太少,還需多歷練,這才讓你去了地方。”
封硯初依舊目視前方,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沈顯瑞如何想他并不想知道,兩人之間又陷入了一片安靜。
平安公主只聽到了對方一個冷淡的字音,這才察覺這個話題不妥。說來可笑,她曾經偷偷去過廣林巷,不過,只在‘枕松閑居’外頭瞧了瞧。那里因為曾經發生的事情,百姓只覺得晦氣,導致往來的行人也少,竟有鬧中取靜之意。
就這樣,不知不覺間便到了侯府門前。平安公主依舊還是那副端莊高傲的模樣,轉頭對封硯初道:“我已經到了,不必再送。”說罷,也不等對方回應,便搭著月盈的手上了馬車。
封硯初將人送到,便返回了老太太的住處。
“祖母。”
老太太的眼睛盯著手中的茶盞,慢慢地飲著;并未問起方才孫子與平安公主的事,也沒有說出勸解的話,只道:“坐吧。”
封簡寧看向次子,“陛下以前行事欠妥,導致朝中除了申大人他們,并無可用的心腹,他現在將你派到江州為知府,那就證明比起旁人,他寧可用你,重新回到京城也是早晚而已。”
比起之前,封硯初現在臉上的神情才多了幾分真實,“父親,您不必安慰兒子,兒子一直都清楚自已心中所想所愿,不會動搖的。”
封簡寧嘆道:“我已被調至禮部為左侍郎;皇后生下嫡子,陛下為慶賀,重開恩科。”
封硯初微微挑眉,問道:“您被調離吏部,是何時的事?怎么兒子未聽說?”
封簡寧道:“今日早朝陛下親自任命的,所以,這段時日,為父也要在禮部忙起來了。”
封硯初突然意識到一件事,看向對方,“父親,四叔是否也被調離戶部了?”
封簡寧詫異的看向兒子,“你怎么知道的?”
封硯初并未回答,反而問道:“四叔陷的深不深?他手里的東西可是要命的。”
封簡寧心里‘咯噔’一下,“你這是什么意思?”
“你先說四叔陷的深不深?你在吏部沒有牽扯進去吧?”封硯初心里有了不好的預感。
封簡寧搖頭道:“為父倒是無妨礙。奈何你四叔在戶部多年,一路升任侍郎,就連上頭的戶部尚書都換了幾個,你說深不深?”
“朝中沉疴,陛下也許想等西戎戰事結束,收回兵權。到時候必定要清理一部分人,咱家或許無妨,可四叔手里握著的賬冊,即是他多年的倚仗,亦是要命的毒藥。”封硯初雖然不喜沈顯瑞,可也了解對方,眼下雖不顯,但必定已經動了整頓之心。
“那……那怎么辦?”封簡寧不由問著。
老太太聽了好半響,神情嚴肅無比,“哼,老四這個人就是心思太過活泛。當年你父親就警告過他,讓他不要陷進去,可他呢?半點沒聽進去。”
“那可是戶部,每日要經手多少銀錢,就是鐵做的骨頭也會被銀子泡軟,更別說這上上下下不知牽連著多少利益。”
封簡寧看向母親,“那您的意思是?”
老太太瞥了一眼孫子,搖頭嘆息,“老四是救不回來了,不過也不能當做不知道。暗中提醒一下,起碼能早作準備,將拿去的東西吐出來,若是再有立功表現,或許可以留得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