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臨近午時。
封硯初見快到時間了,便帶著墩子一起往何家,身后還跟著暮山。
天氣依舊干冷,還吹著風。可能是因為即將午時,街道上的人竟然比前日他們進城門時,還多了些。
他們衣著不凡,自然引起行人的注目禮,有的甚至還大聲議論,絲毫不避著。
一個行人目不轉睛的從街頭望到街尾,“這兩人誰啊?咱們這兒什么時候來了這么體面的人?”
肉鋪的李屠戶掃見這一幕,出了鋪子,得意道:“這肯定是新來的縣令大人!前兒守門的土娃給我說過這事,他還割了二兩肉回去呢!”
對門的王二娘瞥了李屠戶一眼,不屑道:“好像誰不知道一樣!土娃還來我這里打了三兩酒,說是縣令大人進城門時賞的,不過那不是墩子嗎?他怎么跟在縣令大人身邊?”
布莊的章掌柜縮著脖子瞅了一眼,“我知道,前兒天擦黑時,我都要關鋪子了,縣令家的下人來我這里買了一身衣裳和一頂羊皮帽子,現在看來,就是給那孩子買的,可真舍得呀。”
李屠戶嘖嘖道:“哎呀,看來這墩子走運了,我還以為他撐不過今冬呢。”
“不過我瞧著這縣令的年歲應該不大……”
“還用你說……”
……
隨著封硯初走遠,漸漸離了人群,暮山緩緩松了一口氣,他從來沒被人這么盯著看過,一時之間有些不自在。
封硯初卻無所謂,又不是沒見過。這就相當于他前世回村,在村口碰見的老頭老太太,這些人最愛干的就是道東家長西家短,一碰見人恨不得看個窟窿,順帶再評判一番。
漠陽縣并不大,不過一刻鐘,幾人就來到何家門前。
“咚咚咚。”
何家下人將門打開一瞧,只見一位衣著不凡,氣度翩翩的年輕人站在門前,身旁還跟著一個持著刀的護衛,吞了吞口水,連忙點頭哈腰的行禮,“大人里邊請!”
當封硯初走進去,發現里頭的建筑是由磚瓦建成的房屋和院落組成,前院栽著幾棵樹,只是正值隆冬,樹枝上沒有一片葉子,除此之外并無其他景致。
他才走了不遠,就見為首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帶著十幾人匆忙趕到,行禮道:“何懷仁攜眾鄉紳拜見封大人。”
封硯初臉上帶著笑,看起來似乎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諸位客氣了,封某受邀,今日特來赴宴。”
何懷仁立即做了個請的姿勢,“外頭寒冷,大人里頭請,酒宴已經備齊。”
封硯初微微點頭,隨即率先朝前走去。穿過了幾道院門,終于到達目的地。
剛進屋子,‘烘’的一下,熱氣撲面而來,一旁的丫鬟即刻上前接著他脫下來的大氅。
何懷仁眼神一掃,便知這大氅不便宜,叮囑咐著,“大人的衣裳可要妥當保存,若是臟了壞了拿你試問。”轉頭對著封硯初堆笑,“大人請上座。”
封硯初并未拒絕,徑直坐于上座,周圍的人也依次坐一圈,然后紛紛介紹起自己,他一一點頭應了。
沒一會兒,酒菜都已上桌,何懷仁又道:“都是一些粗茶淡飯,入不得大人的眼,還請大人不要嫌棄。”
封硯初看著這一桌子菜,雖然稱不上精致,但也是花了不少心思。他臉上掛著笑,聲音聽不出喜怒,“若這是粗茶淡飯,那封某以前吃的豈不是都入不了口了?”
另一個叫夏琨的趕緊說道:“大人太過謙虛,您出身武安侯府,豈是我們這些人比得?”
“是啊,是啊,今日大人竟步行而來,可見您平易近人,漠陽縣就盼著能遇到您這樣的父母官。”另一個叫任世覺得跟聲贊道。
何懷仁很有眼色,見封硯初只是淡淡的敷衍,舉起酒杯,“今日大人肯賞臉來,已經是何家莫大的榮幸,小人敬您一杯。”
封硯初亦舉起酒杯回應,但只是略沾了沾,并未喝盡,緊接著,大家便開始寒暄奉承,喝酒吃菜。
直到一陣琵琶聲響起,一個衣衫單薄,身姿婀娜的女子邊彈邊唱,聲音倒是婉轉,只是這琵琶的水準只能說中上。
何懷仁一邊佯裝聽著琵琶聲,一邊用余光偷偷打量封硯初,見對方聽得認真,隨即嘴角浮出一抹得意的笑。
一曲終了,便問道:“大人,如何?”
封硯初眸中依舊清冷,他并未回答,只是嘴唇彎起,反問,“不知這位彈琵琶的娘子是何人?”
何懷仁以為對方感興趣,“這是小女,聽聞今日有貴客來,特意獻上。”
封硯初心中冷笑,這姓何的竟讓自己的女兒,在一眾男人跟前獻媚,只是不知是真女兒,還是假女兒。
他不緊不慢道:“歌喉倒是婉轉……”說到這里故意停頓,“只是這琵琶只能說中上。”說完之后看向對方。
這姓何的頗有城府,面上不顯,依舊是一副樂呵呵的樣子,“有一項能拿的出手就已經很好啦,大人出身不凡,自幼耳濡目染,能得大人一句中上就已經是她的福分了。”
而封硯初聽了何懷仁的奉承似乎很受用,臉上也變成傲然之色,“那是當然,我們武安侯府在京中也是數的著的,自幼那都是琴棋書畫樣樣不落,即使不精通,那也不能不會賞。”言至此處,嘆道:“要不是父親為了歷練我,又何至于到漠陽這個貧寒之地。”
何懷仁聽了這話,心中更是樂開懷,此人終于卸下那平易近人的偽裝。看來是下來鍍金的,只要將對方好好哄住,等三年任期一滿,直接走人即可。
“是小人淺薄了,可惜被困此地,竟無緣一睹侯府威儀,實在可惜。”又看向那女子,“蘭芝,還不過來為封大人斟酒。”
那叫蘭芝的女子放下琵琶,行禮道:“是,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