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微的眩暈感迅速退去。
玄影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皚皚白雪覆蓋的險峻山巔。
寒風卷著冰晶呼嘯而過,卻絲毫不覺寒冷。
識海中,緋羽那喋喋不休的嘀咕聲徹底消失了。
腦子里是許久未曾有過的清靜。
但這份清靜沒有持續(xù)多久。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記憶便洶涌而來,爭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識海。
是了。
她也終于…被拉入了夫君的前世幻境之中。
回想起那一刻,當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召喚之感涌上之時,她正癡癡地望著入定中祝余發(fā)呆。
沉浸在那份安寧與滿足之中,竟未能在第一時間有所警覺。
心神稍稍一松懈,便被這股力量拽了進來。
而那些她自窺見前世瘋狂一角后,便日夜好奇、暗自擔憂的記憶,毫無保留地在她眼前鋪展開來。
前世的她,是玄凰族尊主之女,連名字都這般神奇地重合——玄影。
自幼便展現出讓所有族人都為之側目的非凡天賦,被譽為玄凰族有史以來最為驚才絕艷的天才。
族中目光盡數聚焦在她身上,可那目光里沒有多少期許與善意,更多的是一種病態(tài)的興奮。
刺殺,從她幼時便從未間斷。
并非為了爭奪權勢,也無關什么高深莫測的算計。
純粹是因為在玄凰們眼中,將一個未來不可限量的繼承人扼殺在襁褓之中,是一件極致有趣的事情。
就像親手摔碎一件獨一無二、價值連城的珍玩,聽那清脆的碎裂聲,看那美好湮滅,便能從中獲得無法形容的快感。
而她的父母,高高在上的玄凰尊主與尊后,對此也從未過多阻攔。
在他們看來,若女兒不幸身死,他們便能體會一把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痛苦。
這種從未經歷過的極致悲痛,于他們而言亦是一種新奇的樂趣。
若女兒能僥幸存活,甚至反殺前來刺殺的敵人,那便更是精彩紛呈,值得舉杯歡慶。
無論哪種結果,他們都不算虧,都能爽到。
至于玄凰族的未來?
那般虛無縹緲的東西,哪里比得上當下的及時行樂。
于是,前世的玄影,便是在這樣“熱情洋溢”的族中關照下,跌跌撞撞地長大了。
或許是她命不該絕,又或許是她天賦的確對得起大家的重視。
她竟真從那永無止境的刺殺中頑強地活了下來,并且在這種極端的環(huán)境下,磨礪出了一身冠絕玄凰族的超凡身手與戰(zhàn)斗本能。
真就像夫君曾經調侃過的那樣,屬于是在逆境中“茁壯成長”了。
但活在那樣的環(huán)境里,腦子也多少沾點。
這一世的她,在思維與行事風格上,終究不可避免地向著玄凰族那癲狂的作風貼近。
只是與尋常玄凰不同,那些沉溺于感情糾葛、肉體歡愉的俗鳳,在她眼中不過是一群胸無大志的廢物。
她天生便追尋更極致、更新奇、前所未有的樂趣。
而思維和作風早已固化、陳腐的妖族同僚們,顯然無法滿足她這超高的“品味”,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好在,這世間除了妖族,還有“人族”這個物種。
這幫新來的“鄰居”,或許能給她帶來點不一樣的樂子?
可惜,初期接觸下來,她發(fā)現這些人族似乎也被妖族的某些習氣污染久了,行事的花樣沒有新到哪兒去。
什么功法、武技、乃至神通法術,這些在妖族中早已見得多了,引不起她絲毫興趣。
于是,她便繼續(xù)向南而行。
傳聞南方有一片妖族甚少踏足土地,多有人族南逃,那里的人族或許還保留著最純粹的模樣。
路上,她隨手干掉了一個在外面閑逛的鳳族子弟。
恰巧看見旁邊有一群正在研究如何改造野獸和低階妖族的修行者,覺得有趣,便將那鳳族的尸首隨手扔給了他們,想看看這些“工匠”能折騰出什么新玩意兒。
遺憾還沒出結果,便見南方天空殺來一隊機關大軍。
機關造物本身,對她而言不算太新奇。
但駕駛者全是凡人,這就有趣了。
從玄凰宮廷里殺出來的玄凰公主幾乎瞬間就洞察了他們想干什么。
他們是想倚仗這些金屬造物,去挑戰(zhàn),甚至干掉北方那些人族修行者!
癡人說夢,難如登天。
絕對實力的差距豈是幾件木頭和金屬攢的玩具能抹除的?
但…很有趣,很好玩。
凡人反抗修行者的事例,并不罕見。
但像眼前這般,成建制、有組織、裝備著如此規(guī)模戰(zhàn)爭兵器的反抗,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更讓她驚喜的是,在那支機關大軍中,竟還藏著一位修行者。
那人雖未動手,氣息也收斂得極好,但僅僅遠遠一觀,她便能斷定,其實力,絕不在圣境之下!
到了這種境界,竟未被這天地間彌漫的兇戾之氣所影響,依舊保持著清醒?
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趣上加趣!
終于找到樂子的玄影,便隱匿了身形,一路尾隨這支機關大軍來到了南方。
但她并未貿然闖入那個圣境修行者的感知范圍,以免游戲過早結束。
她只是做一個旁觀者,在遠處靜靜地觀望、等待著。
看著遠處的十萬大山,玄影聽見了自已前世的聲音。
那嗓音與她現世相似,卻更多了幾分慵懶與妖嬈:
“倒要看看,你們能整出多少新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