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凱旋,十萬大山頓時沸騰起來。
民眾們自發地聚集起來,燃起篝火,搬出珍藏的美酒與食物,舉行盛大的慶功宴。
席間,那些親身參與了黑狼林之戰的戰士們成了最受歡迎的人。
他們被團團圍住,一遍遍地講述著機關炮火如何撕裂長空,將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偽神”連同他們的巢穴一同化為焦土的場景。
聽著那些修行者在絕對的火力面前如何不堪一擊,那轟鳴的炮火仿佛就在耳邊炸響,人群中不斷爆發出驚嘆與歡呼。
“什么不死不滅,挨了三炮還不是灰飛煙滅!”
“神也不過如此!”
粗獷的吶喊與清脆的笑鬧交織,原本壓在眾人心頭對“神祇”的敬畏,在這些鮮活的描述中消融大半,只剩下揚眉吐氣的暢快。
歡聲笑語以及激昂的議論聲,響徹了連綿的群山。
人們自是興高采烈,但祝余卻沒有立刻融入這片歡騰之中。
他帶著阿熾和新加入的小雪兒,徑直回到了位于山崖之上的居所,去見那兩位留守的家人。
花團錦簇的小院,兩道身影靜立庭中。
“來來來,雪兒,給你介紹一下!”
祝余一進門便揚起嗓門,熱情洋溢,全無半點戰場上的肅殺。
“這位,就是我師尊,昭華!神通廣大,無所不知,是咱們這兒最厲害的定海神針!”
他手臂一展,指向旁邊那位身量極高、氣質清冷如月的女子。
然后又將目光轉向另一邊:
“這位呢,是我的另一個徒弟,絳離!天賦卓絕,未來不可限量,也是一代天驕!”
既然人已經成功拉入伙,目的達成,又是在自家師尊面前,祝余那混不吝的本性便有些壓抑不住,介紹詞夸張得近乎“吹捧”。
聽著他那雖然聽著浮夸,但細究起來似乎…也確實是事實的夸獎,昭華不由莞爾。
星眸流轉間掠過一絲寵溺,望著眼前這過了這么多年依舊跳脫的徒弟,朗聲應道:
“你這孩子,倒也不算夸大。”
語氣相當坦然,認領了祝余的吹捧。
畢竟這本就是事實,況且,在驕傲的龍族認知里,也沒有“自謙”這一概念。
她就是這么厲害!
毋庸置疑!
而一旁的絳離,則因著恬靜內斂的性子,被師父這般直白的夸獎弄得有些害羞。
白皙的俏臉微微發熱,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襯得她那本就如同花中仙子般清麗的容顏越發嬌艷動人。
若只看這純真無害的外表,任誰也難以想象,她體內還存著“蝕心紫魘”那般,令圣境強者都忌憚的恐怖力量。
借由小雪兒的眼眸,蘇燼雪也在仔細地打量著這兩位。
對絳離,她只多看了兩眼,心中略感奇異。
這位年紀比自已小得多的“姐姐”,前世今生居然是完全同名。
而且性格氣質,也與現世那位無論面對何種風浪都氣定神閑的南疆神巫頗有不同。
這身材么…
也是始終如一。
隨后,她的注意力便完全被那位名為“昭華”的女子吸引。
就是她了。
那個女人。
即便同為女子,蘇燼雪也不得不承認,這般頎長完美的身量,當真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而實力,聽郎君那般毫無底線的吹捧和她自認,想來也絕不會弱于圣境,甚至可能更高。
至于那“無所不知”的評價,蘇燼雪起初只當是祝余慣有的喜歡哄人開心的夸張言辭。
這渾人甚至在洞房花燭夜時,還摟著她信誓旦旦地說過她是“千古第一美人”呢。
當時心里是甜,但后來證明他看每個娘子都這么覺得…
這般想著,蘇燼雪忍不住輕笑出聲。
再借著小雪兒的目光抬眼望去,恰好與那長身玉立的女子對上視線。
剎那間,她心頭一凜。
昭華的目光深邃,那雙星眸仿佛能穿透虛妄,直抵靈魂深處。
緊接著,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笑容極淡,卻絕非給小雪兒這個小姑娘的!
蘇燼雪的感知何其敏銳,當即悚然一驚,一股寒意從意識中竄起。
這女人…
她剛剛是…看到我了?!
一絲極其荒謬的感覺涌上心頭。
這不過是一個以過去記憶為藍本構筑的幻境而已!
眼前的昭華,說到底也不過是幻境根據記憶虛構出的一個“幻影”!
她怎么可能…跨越時空與虛實的帷幕,察覺到自已這個外來旁觀者的存在?!
可那驚鴻一瞥的對視與笑容,帶來的沖擊實在太過真實。
昭華在一笑之后,便迅速恢復了身為師尊該有的端莊與雍容,柔和地看著真正的小雪兒,釋放著溫和的善意。
小雪兒似乎對這位漂亮又溫柔的姨姨也很有好感。
但蘇燼雪的心頭,卻是一片冰涼。
那感覺,就像你正在欣賞一幅流傳千年的古畫,沉浸在意境中時…
偶一抬頭,發現,畫中人也在盯著你,還朝你笑了笑…
這份驚悚,足以令人后背發涼。
那一笑,絕對不是錯覺,也絕非錯看。
這女人的實力,遠超她的推測!
這種跨越千年時空看穿一切的能力,即便是當世最頂尖的強者也未必具備。
至少她自已就絕對做不到。
怪不得…這女人能做郎君的師尊…
此時此刻,蘇燼雪對這位神秘莫測的昭華,是真正的心服口服了。
這等人物,確實有資格,讓她心甘情愿地喚一聲“師祖”。
而昭華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神色淡然地與小雪兒寒暄著。
見過面后,祝余便笑著擺手:
“你們三個小姑娘去外面湊湊熱鬧吧,我跟師尊說些話。”
待人離去,,昭華才輕聲開口,詢問祝余的打算:
“徒兒,你既帶她回來,打算教她些什么?”
“劍。”
祝余毫不猶豫地回答,想起小雪兒在林中揮著樹枝斬狼的模樣,眼中依然滿是贊賞神色。
“我看過她的身手,雖未修行磨練,卻有天生的靈巧和狠勁,是塊練劍的好料。”
“而且我那水之心法,與她體內的冰之氣息或可相輔相成,剛柔并濟。”
昭華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祝余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過,我不打算收她為徒。”
“這小丫頭太成熟了,阿熾雖也年少聰慧,骨子里卻也還有幾分小女兒情態,但她不一樣。”
“她就像一把已經磨出鋒芒的寶劍,通透、堅韌,許多道理無需我多言,她自已便能悟透。”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我若只教她殺伐之技,算不得真正的師父。況且,以她的心智,我更愿意將她視作可以平等交流的同伴,而非需要時時呵護的徒兒。”
對于祝余的選擇,昭華并未加以評價,也未給出任何指點。
她只是微微頷首,表示知曉。
昭華走到窗邊,目光望向遙遠的北方,眸光微動。
暮色將至未至。
昏黑的天邊,似有火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