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報長音,猛烈地穿透,扎進急診大廳所有人的耳膜里。
“快!病人室顫!準備除顫!”
醫生一聲暴喝,兩個護士推著鐘健的擔架車,像推著一輛著火的戰車,瘋了一樣沖向搶救室。鐘小艾下意識地跟上去,卻被一個護士粗魯地用胳膊肘撞開。
“家屬在外面等著!”
她踉蹌著撞在滿是污漬的墻壁上,高跟鞋的鞋跟在地面的水漬里畫出一道歪斜的痕跡。
搶救室沉重的鉛門砰的一聲關上。
搶救室沉重的鉛門在她面前關上,門頂上那盞紅色的“手術中”燈牌,亮了起來,透著嗜血的寒意。
世界被一分為二。
門內是生死,門外是地獄。
她被徹底隔絕。周圍是抱著孩子的婦女投來的幸災樂禍地打量,是角落里打牌的陪護家屬吐出的煙圈,是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消毒水和嘔吐物的混合氣味。
沒有一個人看她。
或者說,他們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普通的、倒霉的、即將失去親人的中年女人。
鐘小艾沒有喊,也沒有哭。
她只是靠著堅硬的墻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將頭埋進膝蓋里。鱷魚皮手包掉在地上,滾到一灘黑色的污水旁。
幾秒后,她抬起頭。
她伸出手,撿起那個手包,打開,從里面拿出一面鑲著碎鉆的小鏡子。
鏡面倒映出的,是一張寫滿陌生的臉。頭發散亂,眼眶通紅,面部肌肉因緊繃而輕顫。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已。
然后,她抬起手,用紙巾一點一點擦去眼角的濕潤。她解開盤發,用手指當梳子,將每一縷凌亂的發絲重新梳理整齊,在腦后挽成一個一絲不茍的發髻。
最后,她看著鏡子里那雙重新變得神色冷峻。
鏡子里的人,不再是鐘健的姐姐。
是京州市委書記,鐘小艾。
她收起鏡子,站起身,拍了拍香奈兒套裝上沾染的灰塵。她劃開手機屏幕,通訊錄里密密麻麻的名字滑過,最終停在“周正”兩個字上。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書記?”電話那頭,京州市公安局局長周正試探著問。
“周正,是我,”鐘小艾平靜地說。,“市委大樓的安保預案,第三條是什么?”
周正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觸電般反應過來,聲音立刻變得肅然:“報告書記!第三條:當市委主要領導及其直系親屬的人身安全受到不明威脅,或處于可能引發重大社會輿情的特殊環境中,可啟動一級安保響應!”
“執行。”
鐘小艾只說了兩個字,便掛斷了電話。
十分鐘。
急診大廳門口的嘈雜聲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無聲的壓迫感。
四輛黑色的警用SUV,沒有鳴笛,警燈無聲地旋轉著,像四頭沉默的野獸,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大樓門口。
車門打開。
市公安局局長周正穿著一身筆挺的制服,親自帶隊,身后跟著十二名荷槍實彈的特警隊員。他們步伐整齊劃一,黑色的作戰靴踩在醫院骯臟的瓷磚上,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嗒、嗒”聲。
大廳里所有人都被這陣仗嚇傻了。打牌的停了手,哭鬧的孩子忘了哭,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向兩邊退開,讓出一條通道。
周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搶救室門口的鐘小艾。他快步上前,在三米外立定,敬了一個標準的禮。
“報告鐘書記!京州市公安局特勤支隊奉命前來,請您指示!”
鐘小艾沒有看他,她依然盯著那盞紅色的燈。
“以搶救室為中心,五十米內,清場。拉警戒線。”
“是!”
特警隊員們動作干脆利落。黃色的警戒線被迅速拉起,將整個搶救室區域和周圍的走廊完全封鎖。那些看熱鬧的、等候的家屬,被客氣但堅決地“請”到了警戒線外。
剛才還像菜市場一樣混亂的走廊,立刻變得空曠、肅靜。
就在這時,醫院的副院長趙長林帶著幾個科室主任,滿頭大汗地從電梯里跑了出來。當他看到荷槍實彈的特警和那道黃色的警戒線時,一張臉立刻變得慘白。
“鐘……鐘書記……這是……”
鐘小艾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他。
她站在警戒線內,背脊挺得筆直。這里不像醫院的走廊,而是她開了無數次常委會的市委一號會議室。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一字一句地砸在趙長林的心上。
“趙院長,我現在不是以患者家屬的身份。”
“而是以京州市委書記的身份,正式通知你。”
她看向趙長林身后那幾個噤若寒蟬的醫生。
“搶救室里的鐘健,是剛剛通過的‘京州市房地產市場穩定基金’議案的核心關聯人。他掌握著全市上百個爛尾樓盤的原始數據,他現在的人身安全,直接關系到京州未來幾年的金融穩定和幾十萬購房群眾的切身利益。”
趙長林的腿開始發軟。
鐘小艾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到警戒線前。
“我命令你院,從現在開始,對他進行二十四小時特級監護。我要全市最好的專家,最好的設備,最好的藥物。”
“如果他有任何閃失,”她的聲音陡然轉冷,“我將以‘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名義,請市局對所有相關人員,進行立案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