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些也只能在心里說說,對方與他同為三品,可工部真正管事的是黃伯雍,長此以往下來,他手上并無多少實權。
鴻臚寺雖是清閑衙門可崔素是清流之首,文章寫得,好名聲在外,崔家更是正經的清貴人家,他開罪不起。
曹禪收回目光繼續同一旁的蘇漣說話。
這位蘇少卿按理說也是出自鴻臚寺,卻沒有學他那位上司一般走眼高于頂的路子,反倒是一門心思想借助外力往上爬。
說到底同樣是出身所限,對出身大族的官員而言鴻臚寺這種清閑衙門只是錦上添花,不管有沒有上升空間都無妨。
對普通出身的官員來說卻沒什么前途,很少有人會愿意一直待在里頭,蘇少卿就是如此。
不過今日早朝過后,對方興許對他這個外力要看不上了:“蘇大人方才說令嬡身子不適?”
他年過五旬,身形微胖,官服穿在身上略顯緊繃,微微瞇著眼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
蘇漣下意識說出女兒的情況后便有些后悔,可話已經說出口,不得不答:“正是,這幾日一直臥病在床,藥吃了也不見好,下官心里著急卻又幫不上忙。”
“女兒家身子弱是要好生將養,回頭我讓府里送些補品過去,蘇大人別推辭。”
“多謝曹大人。”
“都是自家人,客氣什么。”
聽到這話蘇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便恢復如常。
可還是讓曹禪察覺到了,面上和氣的笑容一收:“怎么,蘇大人難道想后悔不成?還是說也想把令媛送去青山書院?”
“曹大人說笑了,小女身子弱,連門都出不了哪能去青山私塾。”
“是嗎?”
曹禪笑了笑:“本官還以為,蘇大人早朝過后已經動了別的心思。”
說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蘇大人,本官說話直你別介意,令媛的病什么時候能好,什么時候不能好,你心里當有數,本官這邊可等著去戶部走流程,你可別讓本官失望。”
“補品回頭送到府上,蘇大人好好考慮。”
說完轉身離開。
留下蘇漣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緊手里的笏板,落選伴讀的也能去只要通過考核也能去青山私塾,足足有一百個名額。
可清宜的身子……
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往宮門外走去,要是私塾那邊又出現什么岔子,為此開罪曹大人得不償失。
早朝上的消息傳得很快,建在汾王府別莊旁的青山私塾被立為女子官學,且對外招收一百名女學生的事,下完朝便飛速在城中傳開。
具體章程雖還要三日后才出來,可這一消息還是讓整個京城為之轟動。
官學是什么?
那可是隸屬于朝廷的學府,由朝廷認證、撥款,會分配正經師資,從官學出來的學生有據可查、有案可考,和私塾完全是兩回事。
這憑證不能讓你當官,科舉是科舉,官學是官學,完全是兩碼事。
從私塾出來,你要是不走科舉一途,最多借由著讀書人的身份去外面做個賬房、當個教書先生、替人寫寫信件文書。
再往上,就沒了。
沒有朝廷的認可,進不了衙門入不了公門,可六部九卿哪個衙門不要人,里面底層的職位不可能全是正經科舉出身。
這時官學的用處就來了,從官學出來的學生即使不走科舉,拿著官學憑證去衙門應考,只要考上了也能進衙門做書吏、賬房、文書、畫師等實務工作。
這些雖只是衙門最底層的職位,可確是實打的給朝廷辦差拿朝廷的俸祿。
以前官學只收男子,這些位置也多是由男子擔任,現在朝廷設立一所女子私塾,還對外招收一百名學生,豈能不掀起驚濤駭浪。
更重要的是負責人還是昭榮公主!
幾乎是衙門把告示往城中各處一貼,大街小巷便熱切的議論開來。
茶樓里
許多百姓圍坐在一起,茶都顧不上喝。
“聽說了嗎?朝廷把京郊剛竣工的青山私塾設為女子官學,由昭榮公主親自管!”
“真的假的?”
“早朝剛定下的事,外面告示欄上的告示還熱乎著呢,還能有假?”
“這可新鮮了,家里的女兒能進去念書,說不定也能光宗耀祖。”
“可不是,換個人興許就是走走過場,昭榮公主親自管那肯定是動真格的。”
他們這廂討論得熱火朝天,而平日里最愛在茶樓高談闊論的讀書人卻一反常態的安靜下來。
茶樓一角坐著幾個年輕書生,面前的茶已經涼透卻沒人動。
一片寂靜中,有人開口,聲音中透著說不出的郁悶:“這事你們怎么看?”
沒人話回他。
過了片刻才有人回道:“還能怎么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有我等質疑的余地?”
回話之人把茶杯往前一推,話是這么說,可面上的不甘怎么也掩飾不住。
“那可是官學,除了科舉和入軍籍,唯一能進衙門的途徑,以前官學只收男子,里面的位置都是咱們,現在女子也能進了,往后……”
話沒說完,但意思卻很明顯,往后那些位置和機會得分出去一半。
有人冷笑一聲:“昭榮公主親自管的事,誰敢說個不字?”
“可這也太……”
話音還未說話,旁邊忽然傳來一聲輕笑:“太什么?太欺負人?
幾個書生轉頭看去。
旁桌坐著兩個姑娘。
一個面色蒼白,端著茶杯慢慢喝,一個眉眼靈動,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正是出來散心的姜媛和蘇清宜。
姜媛頂著一張靈動討巧的臉,說出來的話卻絲毫不客氣:“諸位這是覺得衙門里的差事只能由你們擔任?”
”還是覺得以前衙門里的位置都是你們的,現在設立女子官學,女子往后也能進考進衙門,你們的機會變少,所以覺得不岔?”
一眾書生臉色漲得通紅:“你在胡說什么?況且我們寒窗苦讀多年,遇到這等事難道不該有異議?”
“沒什么該不該。”
開口的是蘇清宜,她放下茶杯,毫無血色的臉上難得透出一絲精氣神:“你們寒窗苦讀多年是為了什么?”
書生一愣,很快下意識回答:“讀書自然是為了報效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