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劉宇打了個響指，神態像極了循循善誘的老師。
“把機器賣給他們，只是第一步。他們要開動機器，就必須用我們配套的光刻膠。”
“因為只有我們的光刻膠，才能和我們的光源波長、曝光劑量完美匹配。”
“他們要更換易損件，也必須從我們這里買，畢竟市面上根本找不到替代品。”
“要是機器出了故障，他們的工程師搞不定，就得花高價請我們的專家飛過去指導。”
他攤開手，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一件小事。
“我們要做的不是一錘子買賣，而是通過這一臺機器，把小日子整個半導體產業的命脈，牢牢攥在手里。”
“他們生產的每一塊芯片，都得給我們交‘保護費’。”
“他們投入的每一分研發經費，最終都會有一部分，流進我們的口袋，變成我們研發下一代、下下代技術的資金。”
用對手的錢養我們自己的技術，最終再用更先進的技術去碾壓他們！
“嘶——”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龐副部長只覺得頭皮發麻，后背的冷汗已經把襯衫浸濕了。
太狠了！這他娘的才叫釜底抽薪！
哪里是賣機器，分明是送過去一個，需要源源不斷燒錢的祖宗！
卓部長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差點把水灑出來。他聽懂了，心里卻咯噔一下。
這小子……把話說得太明白了！
“用他們的錢養我們的研發”這話要是傳到財政部，那幫“鐵公雞”耳朵里。
以后自己再去申請科研經費，人家一句“你們不是能自己賺錢嗎”，就能把他頂得啞口無言。
他連忙沖劉宇使了個眼色，眼神里滿是“差不多得了，留點后路”的暗示。
劉宇自然看到了，卻只是微微一笑，不再多言。點到為止，足夠了。
龐副部長手里的鋼筆，再次“啪”地拍在桌上，但這次，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猙獰的興奮。
“就這么定了！六百萬美刀一臺！一分不能少！”
他站起身，在會議室里來回踱步，拳頭用力揮舞著：“光刻膠、備件、技術服務全部打包，簽長期供貨協議！”
“價格嘛……就按國際頂尖精密耗材的價格，再上浮百分之五十！”
他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卓部長，斬釘截鐵地說：“老卓，這事我親自去談！談不下來，我這個副部長不干了！”
三天后，談判結果傳回。
日方代表團聽到六百萬美刀的報價時，首席代表當場血壓飆升，被緊急送醫，談判一度中斷。
然而，就在日方準備徹底掀桌子的時候，一封來自鷹醬商務部的照會，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鷹醬同意向他們出售部分半導體技術，但條件更為苛刻。
不僅要價八百萬美金，還要求日方全面開放汽車和家電市場，并且永久放棄10微米以下工藝的自主研發。
這已經不是合作，而是赤裸裸的殖民。
兩害相權取其輕。
最終，臉色灰敗的日方代表，在厚達上百頁的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臺65型接觸式光刻機，單價六百萬美金；一份長達十年的光刻膠獨家采購協議；一份價格高昂的備件供應及技術支持合同。
僅第一筆交易，就為國家帶來了近兩千萬美金的巨額外匯，以及夢寐以求的新干線和高壓電纜全套技術。
消息傳回一機部，整個辦公大樓都沸騰了。
而當這份戰果輝煌的報告，被卓部長親自遞交到更高層的案頭上時，更是引起了巨大的震動。
紅墻之內，一間古樸的書房里。
一位老人放下手中的報告，又拿起放大鏡，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那份合同的影印件，尤其是最后的簽字和金額部分。
許久，他才放下放大鏡，靠在椅背上閉目片刻，隨即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好！好！好啊！”
老人連說三個“好”字，聲音洪亮，滿是喜悅。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報告上“劉宇”那個名字上，眼神里充滿了欣賞。
“這個劉宇，是個寶貝啊！不僅是國之利刃，還是個會給國家賺錢的財神爺！”
事實勝于雄辯，而美刀，往往比雄辯更有說服力。
一機部財務司的辦公室里，空氣安靜得有些詭異。
幾個平日里，哪怕為了幾百塊錢預算，都能跟人拍桌子瞪眼的老會計，此刻正圍著一張匯款單，眼珠子瞪得像銅鈴，呼吸急促得像是剛跑完五公里越野。
一千八百萬，單位是美金。
這筆巨款就像一顆深水炸彈，把整個一機部，乃至上級主管單位都炸懵了。
卓部長背著手站在窗前，望著樓下那輛，剛剛送走合同的黑色轎車。
平日里嚴肅的臉上，此刻卻掛著一種，極其復雜的神情——想笑又不敢太過放肆，想故作淡定，嘴角的抽搐卻怎么也壓不住。
一旁坐著的財政部老張摘下眼鏡，用那塊洗得發白的絨布擦拭著鏡片。
隨后他感慨道：“老卓啊，咱們去年出口紡織品，那可是幾萬女工沒日沒夜踩縫紉機，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幾船貨運出去，還得看人家臉色，任人挑挑揀揀，最后換回來的外匯，連這三臺機器的零頭都不夠。”
這筆賬太好算，算得人心驚肉跳，也算得人熱血沸騰。
以前創匯，是從牙縫里省，拿資源、拿勞動力去換。
現在呢？幾噸金屬、幾塊玻璃，再加上一堆圖紙，就能換回堆積如山的真金白銀，還能順帶把人家的新干線技術“順”回來。
這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扛著麻袋去搶錢，而且被搶的人還得點頭哈腰說聲“謝謝”。
會議室里，原本對“出售核心技術”心存顧慮的幾位保守派老干部，此刻徹底啞了火。
看著那實打實的外匯入賬單，誰要是再敢提“資敵”二字，怕是會被唾沫星子淹死。
資敵？別逗了。
大家伙兒現在心里明鏡似的。
劉宇那小子雖說年輕，心眼卻比誰都多，甚至可以說是“壞”得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