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殿內(nèi)，山呼海嘯般的附議聲漸漸平息。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于王座之上，等待著那位九五之尊的最后決斷。
嬴政看著下方空前團(tuán)結(jié)的群臣，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jié)果。
他要讓天下人都看到，在大秦，只要你敢立不世之功，寡人就敢給你潑天富貴！
他緩緩抬起手，虛虛一壓。
殿內(nèi)，瞬間鴉雀無聲。
嬴政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宮殿，望向了遙遠(yuǎn)的韓國故地。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在大殿之中緩緩回蕩。
“我大秦立國，以法度為基石，以軍功為骨血。”
“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此乃立國之本，強(qiáng)軍之道，亦是寡人掃平六合，一統(tǒng)天下的最大依仗！”
“今日，魏哲為我大秦立下兩樁不世之功，若不大賞，何以告慰前線浴血奮戰(zhàn)的將士？何以昭示我大秦賞罰分明之國法？”
嬴政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金石交擊，振聾發(fā)聵！
“傳寡人詔令！”
群臣精神一振，齊齊躬身，洗耳恭聽。
“裨將魏哲，智勇雙全，功勛卓著。寡人決意，封其為鎮(zhèn)韓主將，總領(lǐng)新鄭軍務(wù)，統(tǒng)兵十萬，鎮(zhèn)撫韓地！”
轟！
這個封賞一出，猶如一塊巨石砸入深潭，在朝堂之上激起千層巨浪！
鎮(zhèn)韓主將！
統(tǒng)兵十萬！
殿中百官，特別是那些宿將老臣，無不倒吸一口涼氣，眼中滿是駭然。
那可是十萬大軍！
整個滅韓之戰(zhàn)，蒙武麾下的主力也不過二十余萬。
如今，嬴政竟將近一半的兵力，交到了一個年僅弱冠的年輕人手中。
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恩寵！
這已經(jīng)不是封賞，而是托付一國之安危！
然而，讓群臣震驚的，還遠(yuǎn)不止于此。
嬴政看著下方眾人驚駭?shù)纳袂?，嘴角的弧度愈發(fā)明顯，他再次開口，聲音冰冷而霸道。
“此番投降的十?dāng)?shù)萬韓軍，其整編、裁撤、收押之事，皆交由魏哲全權(quán)處置！”
“寡人，賜其生殺之權(quán)！”
“嘶——！”
這一次，殿內(nèi)響起了成片的抽氣聲。
如果說統(tǒng)兵十萬是莫大的信任，那賜予對一支降軍的生殺之權(quán)，就是將一把懸在無數(shù)人頭頂?shù)耐赖叮坏搅宋赫艿氖掷铩?/p>
他一念之間，便可讓十?dāng)?shù)萬人血流成河，也可讓他們重獲新生。
這份權(quán)力，太重了。
重到讓許多久經(jīng)宦海的老臣，都感到一陣心悸。
他們看著王座上那個神情淡漠的君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這位年輕的秦王，其魄力與手腕，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他根本不在乎常規(guī)，不在乎資歷。
他只看結(jié)果。
誰能為他帶來勝利，他就能給誰一切！
就在群臣還未從這雙重震撼中回過神來時，嬴政的第三道封賞，接踵而至。
“軍功之外，爵位亦當(dāng)晉升?！?/p>
“魏哲連立大功，寡人特旨，為其再晉三爵，由五大夫，直升為九級中更！”
話音落下，整個麒麟殿，徹底陷入了死寂。
如果說前兩個封賞是權(quán)力上的破格，那這第三個封賞，就是身份地位上的登天一步！
大秦二十等軍功爵位，等級森嚴(yán)，一級一坎，難如登天。
許多士卒拼殺一生，也不過得個公士、上造。
便是蒙恬那樣的將門之后，身經(jīng)百戰(zhàn)，如今也不過是八級公乘。
可魏哲，這個數(shù)月前還名不見經(jīng)傳的年輕人，竟然一步跨過了五大夫、公大夫、公乘、五大夫這四道天塹，直接被擢升到了第九級的“中更”！
中更之爵，已可稱“卿”，享受三百石的俸祿，擁有自己的食邑和私兵。
這是無數(shù)秦國將士，終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而魏哲，只用了一戰(zhàn)。
群臣徹底麻木了。
他們看著王座上那個揮斥方遒的君王，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王上，這是要親手再造一個“武安君”出來?。?/p>
短暫的死寂過后，是雷鳴般的附議。
這一次，再無人有任何異議，甚至連一絲嫉妒的情緒都不敢表露。
因?yàn)檫@份功勞，太大，太硬。
硬到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硬到讓這份看起來無比夸張的封賞，都顯得理所當(dāng)然。
“王上圣明！”
“臣等，為魏哲將軍賀！為王上賀！為大秦賀！”
以丞相王綰和廷尉李斯為首，滿朝文武，齊齊躬身下拜，聲震屋瓦。
嬴政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擬詔吧。”
他對趙高吩咐道。
“將寡人的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往新鄭。”
“諾！”
趙高躬身領(lǐng)命，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光芒。
嬴政又將目光投向了武將隊(duì)列中的蒙武之弟，郎中令蒙毅。
“蒙毅，你傳寡人口諭給蒙武將軍，讓他處理好新鄭的收尾事宜后，即刻將韓王宗室、后妃，以及那趙將扈輒的尸身，一并押送回咸陽?！?/p>
“寡人，要于太廟之前，行獻(xiàn)俘大典，告慰歷代先王之靈！”
“臣，遵旨！”
蒙毅出列，慨然領(lǐng)命。
所有的事情，都有條不紊地安排了下去。
嬴政的目光，再次變得深邃。
他仿佛在透過這朝堂，對遠(yuǎn)在新鄭的魏哲，下達(dá)著最后的囑托。
“寡人給了他十萬大軍，給了他生殺之權(quán)，也給了他無上的榮耀?！?/p>
“寡人要他做的，只有一件事?！?/p>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響，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酷。
“將整個韓地，給寡人徹徹底底地掌控在手中！”
“一寸山河，不容有失！一個叛逆，不容存活！”
“寡人要那片土地，從今往后，只知有秦，不知有韓！”
君王的意志，化作無形的壓力，籠罩著整個麒麟殿。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廷尉李斯，忽然從隊(duì)列中走出。
“啟稟王上?！?/p>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wěn)，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銳。
“韓地初定，人心未附。那些被俘的韓庭舊臣之中，必有心懷故國，不肯歸降的死硬之輩。”
“這些人，若處置不當(dāng)，極易成為日后動亂的禍源。”
李斯微微躬身，眼中閃過一抹寒光。
“臣以為，對于那些死忠韓王，不肯為我大秦效力的頑固之臣，當(dāng)以雷霆手段，盡數(shù)誅殺！”
“如此，方能徹底打掉韓人的脊梁，震懾所有心懷不軌之徒！”
這番話，說得殺氣騰騰。
殿內(nèi)不少文臣，都微微皺起了眉頭。
李斯此舉，未免太過酷烈。
嬴政沒有立刻表態(tài)，他只是用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靜靜地看著李斯。
片刻之后，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李斯，寡人記得，那韓國公子韓非，曾與你師出同門，皆是荀子門下？”
此言一出，李斯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
殿內(nèi)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都聽出了王上話中的深意。
你在此時提出要誅殺韓國舊臣，究竟是為國謀劃，還是存有私心，想要借機(jī)鏟除你那位才華遠(yuǎn)勝于你的同門師弟？
李斯額頭滲出一層細(xì)密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任何一絲的猶豫，都逃不過這位君王的眼睛。
他沒有抬頭，而是猛地跪伏在地，以頭搶地。
“王上明鑒！”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充滿了決絕。
“臣與韓非，確有同門之誼。但臣食秦之祿，便為秦之臣，心中唯有王上，唯有大秦！”
“韓非空有才學(xué)，卻不識天數(shù)，不明大勢，至今仍愚忠于韓國?！?/p>
“于臣看來，他若不肯為王上效力，便是我大...秦的敵人！”
“對待敵人，臣，絕無半點(diǎn)私情！”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慷慨激昂，仿佛他真的是一個將國家利益置于一切之上的純臣。
嬴政看著跪伏在地的李斯，眼中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神色。
他當(dāng)然看得出李斯的私心。
法家之內(nèi)，一山不容二虎。
李斯絕不希望看到一個比他更得法家精髓，才華更在他之上的韓非，也來到秦國，與他爭寵。
但，嬴政并不在乎。
為君者，馭下之術(shù)，便在于平衡。
他需要李斯的才能，也同樣欣賞韓非的才華。
至于他們之間的爭斗，只要在可控的范圍之內(nèi)，嬴政樂見其成。
更重要的是，李斯的提議，雖然狠辣，卻也說到了點(diǎn)子上。
“你的話，有幾分道理。”
嬴政的聲音，緩緩響起，讓跪在地上的李斯，心中稍安。
“韓非之才，寡人素有耳聞。這樣的人才，若能為我大秦所用，勝過十萬大軍?！?/p>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冰冷。
“寡人，會給他一個機(jī)會?！?/p>
“他若愿降，寡人可以給他廷尉之職，與你李斯，平起平坐?！?/p>
李斯聞言，跪伏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若不愿……”
嬴政的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
“那便如你所言，與那些頑固之輩，一同赴死?！?/p>
一個天下聞名的法家大才子的命運(yùn)，就在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中，被決定了。
李斯將頭埋得更深，恭聲道：“王上圣明。”
嬴政沒有再看他，而是將目光掃向全場，做出了最后的決定。
“至于那些韓庭百官的生死去留……”
他頓了頓，拋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也一并，交由魏哲處置！”
滿朝皆驚！
王上這是要將整個韓國的舊有勢力，其生殺予奪的大權(quán)，全部交到魏哲一個人的手上！
這份恩寵，這份權(quán)力，已經(jīng)到了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御史大夫馮去疾，此刻站了出來，他小心翼翼地問道?！?/p>
“啟稟王上，韓國既滅，駐守在趙國邊境的上將軍王翦所率領(lǐng)的二十萬大軍，是否需要撤回？”
這個問題，將眾人的思緒，從對魏哲的震驚中，拉回到了更宏大的戰(zhàn)略層面。
嬴政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
“撤回？”
他冷笑一聲。
“韓國雖滅，但其引起的震動，才剛剛開始?！?/p>
“此刻，邯鄲、大梁、郢都、臨淄，那幾位王上的案頭，想必都已經(jīng)收到了消息。”
“他們會驚，會怒，更會怕！”
“人一害怕，就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情?！?/p>
嬴\"政走到巨大的沙盤地圖前，目光落在韓國北面的趙國之上。\"
“寡人就是要讓王翦的二十萬大軍，像一把出鞘的利劍，懸在趙王的頭頂！”
“告訴他，也告訴天下人，誰敢妄動，誰就是下一個韓國！”
霸道絕倫的話語，回蕩在麒麟殿中，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熱血沸騰。
“王上英明！”
群臣再次下拜。
嬴政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處理完這些大事，他還有更多的后續(xù)政令需要批復(fù)。
“散朝吧?！?/p>
他轉(zhuǎn)身，大步向著后殿的章臺宮走去，只留下一個高大而孤傲的背影，和滿朝心神激蕩的文武百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