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水洗干凈的豬蹄兒看著白花花的,一股腦倒入這口大黑鍋里頭去,陳默憑借著白衣賦予的特殊體能,雙臂奮力抓著黑勺將鍋中的糖色盡可能的與豬蹄兒攪拌均勻。
白花花的豬蹄兒被染上糖色后,在院子里太陽能燈的照射下看著油光發(fā)亮,雖然還沒開始制作,但視覺上已經(jīng)給人一種“非常好吃”的沖擊。
“媽呀,小牛,我看你一個人也吃不完那么多豬蹄兒,待會兒給我家也分點兒唄?我也買幾個。”劉平看到大鍋里攪拌的豬蹄兒,只覺得剛才是自己冒失了。
沒做的時候沒感覺,真開始做了,確實有點想吃。
牛大哥癟著嘴把頭扭過去,假裝沒聽見劉平說的話,心說老子天天跑大車那么累,幾十個豬蹄兒算啥啊?
糖色均勻包裹在豬蹄兒上后,陳默便從剛才做好的鹵湯里開始舀。
舀入一勺又一勺的鹵湯,直至湯汁可以完全淹沒食材,旺火燒開后轉(zhuǎn)文火開始慢燉。
鹵豬蹄兒做的是涼菜,所以燉煮時間也不宜太久,只有吃脫骨豬蹄兒才要燉許久,這種涼菜吃的就是一個口感Q彈有嚼勁。
“侯師傅,麻煩了。”
“啥?”侯耀剛洗完豬蹄兒,懵逼的看著陳默,“這不都鹵上了嗎?”
陳默咧著嘴笑了,“您還得幫著撇油。”
“啥玩意兒?”
鹵肉還得撇油,這還是頭一次聽說,就連院子里看熱鬧的大媽大嬸們聽著也都不解了。
“不是吧小默,油都給撇了那還能好吃嗎?一點兒油香都沒也不行啊。”
“是啊,俺家過年鹵肉的時候就得讓鹵湯上頭漂一層油花兒,那才嗷嗷好吃!”
“沒油不行啊。”
陳默看侯師傅也有點不理解,只好低聲說道,“您就撇吧,豬蹄兒一次鹵好明天就直接撕開上桌了,油脂太多凝固了不好看,而且客人也沒法下嘴。”
侯耀這才恍然大悟。
畢竟他一直干的都是比較高端的粵菜,在這種大菜的制作上也的確經(jīng)驗不足。
此時只覺陳默說的極有道理,要不撇油脂的話,熟了的豬蹄兒剛撈出來看著沒啥,可等涼了之后包裹在表面的油脂就會凝固。
如果客人看到一盤豬蹄兒,外頭還裹著白色的豬油...確實有點難以下嘴呀!
既然如此,那就無需多說,侯耀繼續(xù)站在那邊,微火慢燉的鹵鍋表面出現(xiàn)一層薄油后他便立馬撇去,倒也不覺得無聊。
夫妻肺片的制作方式有些特殊,多種食材里其中只有牛肉是鹵制而成,牛雜反而是用清水煮熟才行。
因此陳默只能找來不銹鋼大桶,坐在一個空著的灶上,處理干凈的牛頭牛蹄兒放入桶里開始煮,然后用一張紙條記錄著時間:煮一小時,微火煨四小時。
牛舌:煮一小時,剝?nèi)ド嗝娲制ぃ湃肓篮Y。
牛心:煮一小時,同上。
牛肚:煮一小時,撕掉蒙皮,晾篩。
侯耀撇浮油的工作并不繁忙,還在好奇陳默干嘛呢,突然就看見陳默把一張紙條塞進了他手里。
“拜托了,侯師傅!”
“不是,啥啊就拜托了?”
“這鍋牛雜也交給您了,你辦事,我放心!”
侯耀人還懵逼著呢,來不及看紙條里寫的啥急忙問道,“那你干啥?”
陳默深吸口氣,“我忘了點東西,趁著市里超市還開門趕緊再去買點兒。”
“啥玩意兒?”
一個做大席的能把需要準備的東西給忘了?侯耀咋就有點不信呢?
陳默也不敢多做停留,跑出去后鉆進車里,直接輸入自己在川蜀漢陽鎮(zhèn)的窩...據(jù)點!
眩暈!
“我靠,下次能不能給點反應(yīng)時間?”
【不能。】
陳默睜開眼就看見自己出現(xiàn)在了漢陽鎮(zhèn)的街道外,這座小鎮(zhèn)子晚上八點多九點的時候早就空空如也了。
以前的盧坊大門緊閉,新開的盧坊里邊竟還有燈光從木門縫隙中透出。
陳默趴在門縫上往里看,只見盧映秋端坐在廳堂的餐桌前正看一本書。
吱~
老舊的木門推開時發(fā)出刺耳的木頭摩擦聲,盧映秋抬頭的同時開口道,“打烊...陳大哥?”
陳默點點頭,許久不見,笑道,“看書干嘛,考研啊?”
盧映秋沒有理會這個問題,而是好奇的看著陳默,“你終于換衣服啦?”
陳默:???
本以為再次相見,就不說喜極而泣,互相擁抱吧,起碼得寒暄一番吧?
終于換衣服是什么鬼?
盧映秋也覺得自己話說的有問題,尷尬的嘿嘿了兩聲,“陳大哥怎么來也不提前說一聲呢,我這什么都沒準備,吃飯了嗎?”
這是華夏人最古樸的問候方式。
陳默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時間有點緊,你有隔壁的鑰匙嗎?”
“有啊,怎么了?”
“給我拿點紅油和紅油辣椒。”
“啊?哦!”盧映秋起身從兜里掏出鑰匙,“你做的可比爸爸做的好吃多了。”
陳默訕笑道,“我沒時間做,拿點現(xiàn)成的也好。”
打開隔壁的門,陳默對這里的擺設(shè)還是非常的熟悉,徑直步入后廚。
只見櫥柜上好幾個大盆都蓋著蓋兒,想必那就是盧老漢兒的東西了。
紅油是吸收了辣椒和香料味道的菜籽油,辣椒是制作紅油后剩余的辣椒再與醬油調(diào)勻的產(chǎn)物。
夫妻肺片這道菜,二者缺一不可。
陳默毫不客氣的直接端著整盆兒,同時又看到了些其他東西。
“這個我也帶走吧!”
櫥柜里還放著盧老漢兒的花椒末,芝麻末,粗花生末。
以盧老漢兒對于食材和香料的高標準,這些都是好玩意兒,花椒的產(chǎn)地是清溪,芝麻要先用微火炒成牙黃色才碾成粗面兒,花生則是加上精鹽后用微火炒酥,去掉紅衣之后碾成的粗粒。
這些東西直接從超市買,還真不一定能買到品質(zhì)這么好的!
要讓陳默自己做的話,也是要花費不少功夫的。
“都拿走吧,陳大哥你是要去其他地方擺攤了嗎?”
陳默不知道怎么解釋,主要是他這個人沒有撒謊的習(xí)慣,只好說道,“村里有個朋友做大席,明天中午的飯,我沒時間了。”
“要幫忙嗎?”
“幫...”川蜀離景州那么遠,陳默說道,“你幫不著了,來,幫我把東西搬到車上。”
“喔。”
兩人忙活著把東西全都塞進餐車后,陳默打了杯橙汁遞給盧映秋,“好好在這邊經(jīng)營餐廳吧,我有空回來看你。”
“嗯。”
盧映秋一如既往的話很少,除了剛見面時的些許詫異,又回到了冷清的神態(tài)。
陳默也沒多說,家里還一攤子事兒,告別了盧映秋后把車開到無人之處。
該死的眩暈感...
再度出現(xiàn)便在爛尾樓。
“看來得抽個時間,讓老爹把家里的房子過戶給我了,這也太不方便了。”
開著餐車又是幾個閃爍,不多時才回到九牛口。
院子里依然人聲鼎沸好不熱鬧,任誰也想不到,只是離開片刻的陳默,事實上已經(jīng)從景州去了一趟川蜀然后又回來了!
“牛大哥!”
小牛眼巴巴的守在鹵鍋前盯著自己的豬蹄兒,聽陳默喊自己,麻溜的起身跑出去。
“幫忙搬東西。”
“得嘞!”
兩人將陳默帶回來的東西全都搬到院中。
如此一來,夫妻肺片的所有材料,也就齊活兒了。
接下來的工作,可就沒人能幫到陳默了。
處理食材。
明天的熱菜,雞鴨魚豬羊肉全部都得提前處理,尤其是需要腌制一類的菜品。
陳默一個人在操作臺那邊,時而改刀,時而拌料,大席不同于普通擺攤時的做法,所有的菜都是大批量同時制作。
尤其是肘子這種東西,三四十個同時腌制,看著極為壯觀。
時間分分秒秒的過去,侯耀那邊的豬蹄兒掐著點兒也到時間了。
“小陳,起鍋?”
陳默放下手頭工作過來,黑勺伸進去懟了兩下,燜煮一個小時的豬蹄兒還達不到完全脫骨的狀態(tài),按壓上去很有彈性,“妥了,撈吧。”
大漏勺伸進去,每一勺都是十來個豬蹄兒,這也足足撈了好幾次才全給撈出來。
牛大哥早就等不及了,隨手抓了雙筷子懟過去,插著一個豬蹄兒猛的就是一口!
“過癮!”
“咋樣兒?”陳默有些好奇問道。
景州這邊的鹵肉比較簡單,只是常見的那些香料和精鹽,主打一個咸味兒。
川系鹵肉他還是第一次嘗試,心里知道肯定好吃,但具體如何好吃還真不太清楚。
牛大哥嗷嗷啃了兩口吃的滿嘴流油,“好吃!”
他文化不高,除了好吃啥也不知道,“很好吃!”
村民們看著小牛這副模樣都覺得好笑,有時候語言就是那樣的蒼白,反而是行為更能表達一切。
只看牛大哥兩三口就把豬蹄兒表面的豬皮給吃沒了,而后雙手也不怕燙,兩三下將豬蹄兒的骨頭掰開,啃一根骨頭丟一根,嘴里還發(fā)出滋滋滋的聲音。
搞得那些看笑話的村民肚子都跟著咕咕叫,喉頭也是忍不住聳動起來。
劉平叔叔收起笑臉,“小牛,你咋光顧著自己吃呢?你不看這么多叔叔阿姨都盯著你,咋好意思就你自己一個人吃呢?”
“那咋地!這些豬蹄兒我都買了,我先吃一個,剩下的拿回家留著以后出車吃呢。”
劉平吸了口氣,這孩子怎么不開竅呢?
又道,“你就不知道勻幾個出來給我們也嘗嘗?”
“那憑啥的嘞!這么好吃的豬蹄兒我自己還不夠吃嘞!”
好家伙。
劉平氣呼呼的看著陳默,“小默,你評評理。憑啥他小牛自己一個人就把這么多豬蹄兒給包圓了?咱也不說要很多,就大家伙兒幾個人分著嘗一個也不行?”
陳默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跟牛大哥是做菜之前就商量好的,現(xiàn)在劉平叔叔橫插一腳,而且人劉平從早到晚幫了一整天的忙,真要拒絕了那不得罪人嗎?
見陳默左右為難。
一家之主陳金平站了出來,他既沒有對劉平說話,也沒有對小牛說話,而是跟自己的媳婦兒劉秀珍說話。
“秀珍,你把鹵好的豬蹄兒先搬回屋里去。”
“啊?”劉秀珍有點沒反應(yīng)過來。
牛大哥也慌了,“不是金平叔,你這啥意思?剛我都跟小默說好了,除了明天擺席用的,其他的都賣給我!”
陳金平遞給小牛一支煙,“小牛,說好的賣給你肯定賣給你。小默這孩子辦事兒太自信,我意思是萬一明天人多得添桌子,不夠了怎么辦?你看這樣,咱先緊著明天大席用,到時候確實有多余的,叔指定給你留著。”
小牛還想說什么,可陳金平都拿出這種理由來了,繼續(xù)說下去倒顯得是他在無理取鬧了。
至于劉平他們那邊,陳金平笑瞇瞇的都給散了圈煙,“急啥?明天咱不還有謝客宴呢,到時候包你們吃個夠,還怕嘗不著豬蹄兒啥味兒?明天要吃不上豬蹄兒,我把自己這副剁了給你們吃。”
陳金平的話引得鄰居們哈哈大笑起來,還有幾個不害臊的老嫂子嗑著瓜子調(diào)侃他。
“誰要吃你的豬蹄子,全是骨頭一點兒肉都沒有!”
“就是啊,不吃老陳的,要吃還是要吃你媳婦兒的!”
陳默松了口氣,看向老爹的眼神多了些許復(fù)雜。
講道理自己或許比老爹強,但處理這種事,老爹身上值得學(xué)習(xí)的太多了。
既不得罪人,還完美的解決了問題。
幾個嬸子幫著劉秀珍把鹵好的豬蹄兒全都搬回屋里頭,蓋上了蓋兒。
陳默這才繼續(xù)回到操作臺前處理起了食材。
隨著時間流逝,村民們也熬不住了,紛紛回家去休息,院子里只剩下了陳默一家三口,還有被迫營業(yè)的侯師傅。
木沐不知道跟著老木去了哪里,陳默這會兒確實沒什么時間照顧她。
而在景州。
被爹娘和三姑媽二舅媽嘲笑了半天的張雅玲,再也受不了了。
她提著手機沖到臥室,撥通了姜飛的電話。
“你還管不管了?能不能回家來看看?我都快被我爸媽煩死了!”
姜飛不是不管,他也無奈啊,事宴辦的有點急,請柬剛送完還沒多久呢,人還在公司。
簡單聽了聽張雅玲的抱怨,姜飛皺著眉頭,“要不這樣,今晚先帶你爸媽去看看?也許看了他們就知道了。”
張雅玲嗯了幾聲,“那你趕緊安排安排吧,我真的要煩死了。”
張雅玲絲毫沒注意到,她打電話的時候,門口懂事的姜文清,聽的一清二楚。
小天才手表,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