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柳成明定睛細看,大腦是有點恍惚的,只見距離他不遠處,昏暗燈光下,竟有一輛黃色的面包箱車,廂車的側面不知為何正冒著磅礴的霧氣。
這合理嗎?
住院部的后門外,大半夜十二點,昏昏然出現了這么一輛黃不拉幾的車,這合理嗎?
柳成明下意識后退了一步,扭頭去看的時候,只見病友杜啟明此刻目光死死盯著那輛車。
眉眼之中,是憤怒!是仇恨!是怒不可遏!還有,某種不知名的欲望。
“兄弟,兄弟?”
杜啟明方才回過神來,雖然眼前這輛車跟他所認識的那輛不太一樣,但看到這個顏色再聞著那個雞肉味兒,杜啟明就氣不打一處來。
“沒事兒,想到了些不開心的事。這好像是偷跑到醫院里來賣飯的?走,過去瞧瞧。”
柳成明也正有此意,住院一個禮拜了,這幾天他傷口基本愈合,想吃點兒好的奈何這狗日的醫院食堂不當人!
杜啟明則是松了口氣,心說我昨天在城北,今天回到城南,要不是痔瘡犯了也不能到醫院里來,這車絕不可能是小陳老板的。
二人走到餐車前。
杜啟明看向車內正在忙碌的人,如遭雷擊般呆愣在原地。
“臥槽,你特么!”杜啟明瞪著陳默,“你咋知道我在醫院的?”
陳默抬頭一看,嗬,這不是剛才在直播間里罵我的城建杜工嗎?
“我不知道你在醫院啊。”
“那你為啥要來醫院擺攤兒?你肯定是知道我住院了,追著我來的,你就是想害我!”杜啟明一口咬死。
要不然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兒?
陳默也納悶呢,不過也很好理解,景州市就這么大,正經好醫院不多,惠民算是一家好醫院,起碼在醫療水平方面是得到認可的。
可問題是,昨天晚上還好端端的杜工,怎么今天晚上就在住院部躺著了?
“你咋了?”
杜啟明脖頸青筋暴露,瞇著眼側目看人,“我咋了?你還好意思問我咋了!都怪你,昨天做的麻婆豆腐,害我痔瘡犯了,要不然我至于明天動刀子嗎?”
嘶!
陳默聽著都覺得害怕,但問題是啥呢,“你既然有這個病,那它犯病不是遲早的嗎?早割早省心唄。”
“那也不用明天割!”杜啟明狠狠說道。
人嘛,就是這樣的,牙疼的時候發誓這次疼完必須要拔牙,然后不疼了,就會想著,反正也不是經常疼,下次再說咯。
“行了,消消氣。”陳默安慰著他,突然感覺被杜啟明罵幾句也沒什么,自己只是挨罵了,人家可是要在菊花上動刀子呢!
如果挨幾句罵能讓杜工減少點痛苦的話,陳默愿意讓他多罵幾句的,于是陳默問道,“你不好好睡覺半夜跑出來干啥?”
杜啟明成功被轉移了注意力,“想到明天動刀子我心慌,出來透透氣,抽根煙。”
柳成明則是趴在櫥窗臺前,“老板,這做的啥,咋聞起來這么香呢?”
“黃燜雞。”陳默順口回答道,“要來一份兒不?這個菜沒放辣椒,一點兒都沒。”
柳成明雙眼放光,“必須來啊!有雞屁股沒,我給好好補補身體。”
對于這種吃啥補啥的概念陳默并不認可,“沒有,那玩意兒都丟了。你要想吃,我給你留著,回頭燉一鍋雞屁股。”
柳成明嘿嘿笑著,“開玩笑的,這個快好了嗎?”
“這就好。”陳默看到進度條已經來到了閃光點,略微又等了幾秒鐘,瞅著最佳時機直接起鍋!
掀開鍋蓋后,水霧肆意飄散,散去之后露出了蒸籠里靜靜躺著的一盤雞肉塊,肉塊旁邊是金黃醬香的湯汁,看著就過癮。
“就這個了!”柳成明迫不及待的掏手機要付錢,“多少錢?”
陳默說道,“98元。”見柳成明略有遲疑,陳默解釋道,“咱這個可是正兒八經的清遠雞,一只足足兩斤重呢!整個景州除了粵韻軒其他飯店都吃不著這玩意兒。”
杜啟明覺得陳默在吹牛逼,反問他,“那你咋弄來的?”
“呵,這你就別管了,反正不好吃你不用給錢。”
柳成明覺得這個小老板是有點囂張氣焰的,“當真?”
不等陳默開口,杜啟明就拍了拍柳成明的肩膀,“算了,你還是直接付錢吧,包好吃的。”
“你咋知道?”
“聽我的,沒錯。”
杜啟明覺得那件事還是不要到處宣傳的好,如果是別人,他高低要給對方上一課,但既然是小陳老板,還是算了吧。
柳成明點點頭,掃碼支付了100元,“再來份米飯。”
陳默這下開心了,有了第一單就好說,“稍等下,還沒做好呢。”
用筷子潷著雞肉,把蒸了二十分鐘的原湯倒入黑鍋之中,再將雞肉倒扣在另一個盤子里。
使得雞皮朝上,肉面朝下。
起鍋點火,黑鍋中加入醬油少許,紹酒一點點,再倒入些許的濕淀粉勾芡,猛火燒沸后立馬淋上花椒油。
關火!
濃稠湯汁順著雞肉表面淋上去,燈光影射之下泛著微光徐徐流淌,流入雞肉的每一個縫隙之中。
只是看著,便已讓一周沒好好吃飯的柳成明滿嘴口水,止都止不住。
“要了要了,再給我來份米飯。”
柳成明迫不及待的就伸手去端,陳默轉身打了盒飯。
“小杜,你不來一份兒?”
杜啟明在思考,因為他也很想吃雞肉,但腦子里不知道為什么總想著昨晚的豆腐。
他試探性的問道,“陳老板,有沒有不放辣椒的麻婆豆腐?”
陳默被問住了,“沒有辣椒的麻婆豆腐就不叫麻婆豆腐。”
“那好吧,給我也來份兒這個雞,對了,這叫什么雞?”
“黃燜雞。”
杜啟明咧著半邊嘴巴納悶了都,“我吃過的黃燜雞也不是這樣啊。”
記憶中的黃燜雞,要搭配好多蔬菜什么的,這個啥都沒,純純的就是雞肉塊。
陳默沒有解釋,從櫥柜中取出一只整雞咚咚開始剁肉。
柳成明還沒開吃,好奇問道,“你為啥老糾結那個麻婆豆腐?”
杜啟明艱難的說道,“我昨天就是吃了他做的三份麻婆豆腐。”
“呵呵,有那么好吃嗎?你就吃三份兒。”
柳成明剛開始在病房里還覺得杜啟明這個年輕人挺有意思,但總提著三份麻婆豆腐,真把自己當傻子了?
之前自己也就是配合他聊聊天,現在居然還在說。
“有,吃了停不下來的那種,真的有那么好吃。”
柳成明這人從小就不信邪,不愛聽這種夸張的話,還特別愛較真,聽到杜啟明還在嘴硬,頓時就樂了。
“行,小老板你做份麻婆豆腐我瞧瞧。”
“別!”杜啟明攔著柳成明,“哥,信我的,真別嘗試,你馬上就出院了,不值得啊!”
“沒事兒,我就看看真有你說的那么好吃?就算再好吃,大不了我就吃一口,不礙大事的,小老板你做就行。”
“別做!”杜啟明阻攔了下來,“哥,信我一次!等你痊愈了,我請你吃行不?”
看他這樣,柳成明愈發肯定杜啟明這貨就是個吹牛逼的,他越是這樣,柳成明就越想戳破他的牛逼。
“做。我老柳啥好吃的沒見過,你做就行。”
陳默左右為難,索性說道,“這樣吧,反正那份黃燜雞也是我給自己做的,被你買走了。我再做份麻婆豆腐免費給你嘗一口,其余的我當宵夜吃。”
柳成明點點頭,這樣最好,自己也沒損失,還能戳破杜啟明吹的牛逼。
兩全其美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