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霍夫堡皇宮。
窗外,多瑙河的寒風呼嘯,夾雜著些許雪花。
但這并沒有影響屋內熱火朝天的氣氛。
巨大的銅鍋里,炭火燒得通紅,奶白色的羊肉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片在里面上下翻滾。
香氣四溢。
那是一種混合了芝麻醬、韭菜花、還有大明特供腐乳的霸道香氣。
它蠻橫地驅散了這座歐洲古堡里原本那股子陳舊的霉味和香水味。
“滋溜——”
燕王朱棣猛地灌了一口二鍋頭,哈出一口帶著酒氣的熱氣。
他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愜意,還有一絲絲按捺不住的……殺意。
“二哥,三哥。”
朱棣放下酒碗,指了指地圖上那個龐大的陰影——帖木兒帝國。
他的眼神,就像是一頭餓了一冬天的狼,突然看到了一只肥碩的羊羔。
“你們剛才說,那個叫帖木兒的瘸子,想斷咱們的財路?”
“還要東征大明?”
朱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這那是壞事啊?”
“這是好事!”
“這是大好事啊!”
秦王朱樉正拿著象牙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剛燙好的毛肚,聞言翻了個白眼。
“老四,你就是個武瘋子。”
朱樉把毛肚塞進嘴里,嚼得嘎吱作響,含糊不清地說道:
“打仗是要花錢的。”
“那個帖木兒控制著中亞,咱們的絲綢、瓷器要往西邊賣,就得經過他的地盤。”
“之前大侄子不是說了嗎?”
“和氣生財。”
“咱們派了使臣團過去,帶了整整八十車的禮物,光是那種特供的‘大明景泰藍’就裝了十車。”
“目的就是為了談個‘過路費’的折扣。”
說到錢,朱樉一臉的肉疼:
“八十萬兩啊!”
“那可是八十萬兩白銀的貨!”
“只要那個瘸子不傻,收了禮,開了路,大家一起發財多好?”
“打打殺殺的,多傷和氣?”
晉王朱棡在一旁優雅地擦了擦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鏡片后,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
“二哥說得對。”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那個帖木兒雖然狂,但畢竟也是個聰明人。”
“大明的兵鋒已經到了多瑙河,他只要眼睛不瞎,就應該知道該怎么選。”
“我估計……”
朱棡看了看墻上的掛鐘:
“算算時間,咱們的使臣團這會兒應該已經在撒馬爾罕赴宴了。”
“說不定,那個瘸子正跪著接旨,感謝大明爸爸的賞賜呢。”
朱棣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
“沒勁。”
“要是真談成了,那我這二十萬大軍干嘛?”
“來這兒旅游嗎?”
“我還是希望那個瘸子能硬氣點……”
就在三兄弟一邊吃火鍋,一邊拿那個“世界征服者”開涮的時候。
突然。
“砰!!!”
皇宮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門,被人從外面狠狠地撞開了。
寒風夾雜著雪花,瞬間灌了進來。
屋內的溫度驟降。
銅鍋下的炭火都被吹得明暗不定。
“什么人?!”
朱棣的反應最快。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把手里的酒碗砸了過去,另一只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左輪手槍。
“王爺!!”
“急報!!天大的急報!!”
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那是……大明的錦衣衛!
而且是級別極高的千戶!
但他此刻卻狼狽到了極點。
那身原本威風凜凜的飛魚服,此刻已經被撕成了布條,上面沾滿了泥漿和黑紫色的血跡。
他的左臂軟軟地垂著,顯然是斷了。
臉上更是一片血肉模糊,仿佛剛剛從地獄里爬出來一樣。
“噗通!”
錦衣衛千戶直接跪倒在銅鍋前,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三位殿下……”
“出事了……”
“出大事了!!”
“咱們的使臣團……沒了!!”
“全沒了!!”
此言一前。
整個大廳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朱樉夾著毛肚的手僵在半空。
朱棡擦嘴的動作停住了。
朱棣剛剛摸到槍柄的手,猛地握緊,指節發白。
“你說什么?”
朱棡的聲音變得無比陰冷,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說清楚。”
“什么叫……全沒了?”
那個錦衣衛千戶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里,流下了兩行血淚:
“我們在撒馬爾罕……根本沒有見到那個帖木兒……”
“我們的車隊剛進城,就被扣下了。”
“他們搶光了所有的貨物。”
“把我們的隨行人員,當成奴隸,當街拍賣……”
“正使張大人據理力爭,說我們是大明的天使,代表著天工皇帝……”
說到這里,錦衣衛千戶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然后呢?”
朱棣站了起來。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那個帖木兒說……”
錦衣衛千戶顫抖著復述道:
“他說……”
“‘天下只有真主和蒙古人的彎刀,沒有什么狗屁天工皇帝’。”
“他還說……”
“‘漢人只配給蒙古人放羊’。”
“他當著全城百姓的面……”
“削去了張大人的鼻子和耳朵……”
“把副使李大人……五馬分尸……”
“然后把他們的尸體,掛在撒馬爾罕的城門口,讓禿鷲啄食……”
“他還讓屬下拼死帶回一句話……”
“想要人?”
“讓朱允熥那個小崽子,親自跪著來撒馬爾罕領!!!”
“轟————————”
這一瞬間。
仿佛有一顆無形的炸彈,在這個充滿肉香的大廳里炸開了。
所有的空氣都被抽空了。
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憤怒。
那是大國威嚴被踐踏的憤怒。
那是華夏子民被屠戮的憤怒。
那是……
來自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被一只螻蟻挑釁后的——暴怒!
“咔嚓!”
一聲脆響。
朱樉手中的象牙筷子,被他生生折斷了。
這位平時最愛錢、最講究和氣生財的秦王殿下。
此刻,那張白白凈凈的臉上,肥肉在劇烈地顫抖。
那是心疼?
不。
那是猙獰!
“搶了我的貨……”
“八十萬兩白銀的貨……”
“還殺了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