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
黃道吉日。
天剛蒙蒙亮，應天府的空氣中就已經彌漫著一股躁動不安的氣息。
這一天，注定要被載入史冊。
不僅僅是因為大明要迎來一位新的皇帝，更是因為，這個世界將第一次親眼目睹——當“工業文明”露出獠牙時，是何等的猙獰與壯麗。
午門廣場。
這里已經被重新修整過，原本青石板鋪就的地面，被換成了更加平整堅硬的水泥地，此時此刻，早已是人山人海。
東西兩側的觀禮臺上。
坐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貴賓”。
與其說是貴賓，不如說是一群瑟瑟發抖的“鵪鶉”。
“那就是……大明的皇宮嗎？”
剛剛趕到的暹羅國王，縮在寬大的座椅里，看著遠處那巍峨的午門城樓，以及城樓上那面迎風招展、足足有幾十米寬的巨型日月龍旗。
他的聲音在顫抖。
因為他看到了城樓下，那一排排身穿黑色制服、手持上了刺刀的火槍，站得如同標槍一般筆直的士兵。
不動如山。
殺氣沖天。
這和他印象中那些穿著胖襖、拿著長矛的明軍完全不同！
“陛下……”
旁邊的安南使臣阮福源湊過來，臉色蒼白地低聲說道：
“聽說……今天閱兵，打頭的不是儀仗隊?！?/p>
“那是什么？”暹羅國王問。
“是……戰利品。”
“戰利品？”
還沒等暹羅國王反應過來。
“咚！咚！咚！”
三聲沉悶的重鼓，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緊接著。
一陣詭異而又充滿了異域風情的樂曲聲響了起來。
“來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
只見午門正前方的御道上，一支奇怪的隊伍緩緩走來。
沒有威武的將軍，沒有鮮亮的鎧甲。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群穿著花花綠綠、露著肚皮和胳膊的……舞娘？
不！
那是男人?。?/p>
是一群五大三粗、滿臉胡渣、卻涂著厚厚脂粉的男人！
“那……那不是北元的太師阿魯臺嗎？！”
觀禮臺上，一個曾經去過漠北的西域商人，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失聲尖叫。
“真的是他?。 ?/p>
“還有那個！那個扭得最起勁的……是北元的丞相也先土干？！”
“天哪??！”
所有的使臣都瘋了。
他們看到了什么？
曾經橫掃歐亞、讓無數國家聞風喪膽的蒙古黃金家族后裔，曾經的大元太師、丞相、王爺……
此刻竟然穿著舞衣，手里拿著彩扇，像一群小丑一樣，在大明的御道上——
跳！舞！
“大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p>
阿魯臺一邊扭動著他那粗壯的腰肢，一邊臉上堆滿了屈辱而諂媚的笑容，沖著午門城樓高呼。
那聲音，凄厲，荒誕，卻又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順從。
“嘔——”
暹羅國王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太狠了。
殺人不過頭點地。
大明這是把曾經最大的敵人，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這是在告訴全世界：
順我者昌，逆我者……跳舞！
“好??！”
“跳得好！！”
相比于使臣們的恐懼，周圍圍觀的大明百姓卻是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看見沒！那就是以前來搶咱們糧食的韃子！”
“現在乖得跟孫子一樣！”
“皇上威武！大明威武！！”
在這種狂熱的氛圍中，阿魯臺的“獻舞”結束了。
緊接著。
地面開始震動。
“那是……”
眾人抬頭望去。
只見一輛輛經過改裝的、由八匹挽馬牽引的巨型平板車，緩緩駛入廣場。
第一輛車上。
堆著一座金山。
是真的金山！
無數的金磚、金佛、金器，沒有任何遮掩，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車前掛著一塊大牌子——【秦王朱樉獻禮：南洋黃金十萬兩！】
第二輛車。
是一整塊巨大的、如同小房子一般的翡翠原石。
【晉王朱棡獻禮：天竺極品翡翠王！】
第三輛，第四輛……
象牙、香料、寶石、白銀……
這就不是閱兵。
這是一場赤裸裸的“炫富大會”！
是一場展示大明“掠奪成果”的展覽會！
“我的天……”
波斯使臣的手在抖，他的眼神里充滿了貪婪，但更多的是絕望。
“這得是多少錢？”
“這得滅了多少個國家，才能搶來這么多錢？”
“我們波斯……在那位皇帝眼中，是不是也就是一車金子？”
就在這時。
午門城樓上。
一聲清越的鐘聲響起。
喧鬧的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個最高的點。
只見那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朱允熥。
這位大明的新皇，終于現身了。
他沒有坐龍椅。
而是負手而立，站在城樓的欄桿前，用一種近乎冷漠的、俯視眾生的眼神，看著腳下的萬國使臣。
在他的身后。
左邊是太上皇朱元璋，右邊是全副武裝的燕王朱棣。
再往后，是秦王、晉王，以及滿朝文武。
這一刻。
沒有任何人說話。
但那種猶如實質的壓迫感，卻讓觀禮臺上的使臣們，一個個不由自主地……
滑下了椅子。
跪在了地上。
“這就是……天威嗎？”
朝鮮使臣樸正熙把頭深深地埋在水泥地上，感受著地面的冰冷，心中卻是一片火熱。
“爸爸……”
“這才是真正的爸爸啊??！”
“只要抱緊這條大腿，我朝鮮……萬世無憂??！”
然而。
真正的震撼，才剛剛開始。
朱允熥微微抬手。
旁邊的魏忠賢扯著那公鴨嗓，喊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靈魂出竅的話：
“閱兵??！開始！！”
“請……雷神！??！”
……
觀禮臺上，跪在地上的使臣們面面相覷。
什么是雷神？
難道大明真的能召喚天上的神仙？
“轟隆隆隆————”
一陣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轟鳴聲，從御道盡頭傳來。
大地在顫抖。
是真的在顫抖！
連使臣們面前桌子上的茶杯都在跳舞！
“那……那是什么怪物？！”
真臘使臣指著前方，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
只見在御道的盡頭。
兩列鋪設好的臨時鐵軌上。
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鋼鐵巨獸，正在幾十匹挽馬和后面推車的工兵簇擁下，緩緩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