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站在一旁，穿著一身干練的修身龍袍。
“皇爺爺。”
“能不能跑，您上去坐坐不就知道了？”
“今天咱們去蘇州吃午飯。”
“吃午飯？”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天色。
“現在都巳時（上午9點）了！”
“去蘇州？那得三百多里地吧？”
“吃午飯？我看是吃明天的早飯吧！”
朱元璋搖了搖頭，覺得大孫子在吹牛。
雖然他承認大孫子有本事，但這事兒……違反常理啊！
“要是趕不上午飯。”
朱允熥神秘一笑，“孫兒就把這御膳房的大廚送給您當出氣筒。”
“走著！”
隨著一聲哨響。
朱元璋半信半疑地踏上了這列將會載入史冊的火車。
……
車廂內。
朱元璋再次被震驚了。
這不是車廂。
這簡直就是一座會移動的宮殿！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
座椅不是硬邦邦的木頭，而是用真皮包裹的、里面填充了彈簧和棉花的“大沙發”。
旁邊還有專門的小桌子，放著茶水和點心。
最離譜的是，車廂角落里居然還放著兩個巨大的銅盆，里面堆滿了冰塊，用來降溫。
“這也太享受了……”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整個人陷了進去，舒服得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哎呦……這玩意兒比朕的龍椅還舒服。”
“這要是坐著它去打仗，那還不得睡著了？”
就在這時。
“嗚——————！！！”
一聲雄渾激昂的汽笛聲，穿透了車廂，直沖云霄。
緊接著。
車身微微一震。
“動了！動了！”
朱元璋下意識地抓緊了扶手，身子緊繃，做好了顛簸的準備。
畢竟他坐過馬車。
哪怕是再好的馬車，走在官道上也是顛得屁股疼。
然而。
預想中的劇烈顛簸并沒有到來。
只有一種極其輕微、極其富有節奏感的律動。
“況且……況且……況且……”
這種聲音聽起來并不嘈雜，反而有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朱元璋驚訝地發現，放在桌子上的那杯茶水。
竟然——
紋絲不動！
連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這……”
朱元璋不可置信地端起茶杯，又放下。
“真這么穩？”
他猛地轉頭看向窗外。
下一秒。
他的嘴巴張成了“O”型，那副金絲老花鏡差點掉下來。
窗外。
原本清晰的樹木、房屋、田野。
此刻正在以一種令他眩暈的速度，瘋狂地向后飛退！
快！
太快了！
快得連成了一條線！
而在不遠處的官道上，幾個騎著快馬的信使正在狂奔。
但在朱元璋的視野里。
那些馬就像是靜止的一樣，瞬間就被火車超越，然后遠遠地甩在了身后，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我的天爺……”
朱元璋趴在玻璃窗上，臉都貼扁了，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就是日行千里？”
“這哪是跑啊？這是在飛啊！！”
“這速度……怕是一個時辰能跑一百多里？！”
朱允熥坐在對面，慢悠悠地剝著一顆荔枝，笑著說道：
“現在的時速大概是六十公里，也就是一百二十里。”
“這還是因為路基剛鋪好，不敢跑太快。”
“等以后技術成熟了，跑個兩三百里跟玩一樣。”
“兩三百里……”
朱元璋喃喃自語，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巨大的震撼之中。
作為一個馬背上打天下的皇帝。
他太清楚這種速度意味著什么了。
意味著兵貴神速不再是一句空話！
意味著朝廷的政令，可以瞬間傳達到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意味著一旦邊疆有事，應天府的大軍，只要一天就能出現在戰場上！
什么藩王造反？
什么蠻夷入侵？
在這鋼鐵巨龍面前，都是笑話！
“大孫啊……”
朱元璋慢慢地轉過頭，眼中的神色變得無比復雜。
既有欣慰，也有落寞，更多的是一種……敬畏。
對這種名為“科技”的力量的敬畏。
“朕打了一輩子的仗，走了一輩子的路。”
“以前朕覺得，這大明真大啊。”
“從南到北，要走上幾個月。”
“那些偏遠的地方，天高皇帝遠，朕想管都管不到。”
朱元璋指了指窗外那飛逝的景色。
“可現在……”
“坐在這車上。”
“朕突然覺得……”
“這江山，怎么變小了？”
“小得……朕好像一伸手，就能把這天下都握在手里。”
這種時空的壓縮感，給這位老人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他終于明白了，為什么朱允熥敢那么放心地把藩王放出去。
為什么敢那么囂張地對著全世界宣戰。
因為有了這鐵路。
大明，就是一張網。
一張收放自如、無處不在的天羅地網！
“皇爺爺。”
朱允熥將剝好的荔枝遞過去，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江山沒變小。”
“是我們的手，變長了。”
“以前我們的手只能伸到長城。”
“以后……”
“只要鐵路修到的地方，就是大明的后花園。”
“哪怕是萬里的漠北，也是咱們吃早飯的地方。”
朱元璋接過荔枝，放進嘴里，甜得心都要化了。
“好！”
“說得好！”
“手變長了好啊！”
一個時辰后。
當火車緩緩停靠在蘇州站，當朱元璋看著那一桌熱氣騰騰、剛剛出鍋的松鼠桂魚時。
他徹底服了。
真的趕上午飯了！
而且這魚，比在御膳房吃的還鮮！
“痛快！！”
朱元璋喝了一口蘇州的陳釀，紅光滿面。
“大孫。”
“這鐵路，給朕修！”
“往死里修！”
“不僅要修到北平，還要修到那什么歐羅巴去！”
“朕這把老骨頭，在閉眼之前……”
朱元璋望向北方，眼中燃燒著名為“野心”的火焰。
“朕想坐著這車，去老四的封地釣魚！”
“去那什么天竺看大象！”
“朕要親眼看看……”
“咱們老朱家的手，到底能伸多長！！”
…………
應天府，乾清宮暖閣。
自從那次“蘇州一日游”回來后，朱元璋的精神頭似乎更足了。
那輛“皇家專列”帶來的不僅僅是速度的震撼，更是一種對未來無限可能的掌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