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眉頭一挑,抬頭望去。
只見一個衣衫襤褸、滿臉污血、甚至連鞋都跑掉了一只的中年男子,正像瘋了一樣沖破警戒線,朝著這邊狂奔而來。
在他身后,跟著一群同樣狼狽不堪的朝鮮大臣。
那是朝鮮王世子,李芳遠。
他在大明登陸的第一時間,就從藏身的山洞里鉆了出來,拼了命地往這邊跑。
“噗通!”
距離李景隆還有十幾步遠,李芳遠就直接跪在了地上。
但他沒有停。
他是跪著滑行過來的!
膝蓋在滿是碎石的地上磨出了血痕,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他爬到李景隆的腳邊,一把抱住李景隆那塵埃不染的戰靴,放聲大哭。
“嗚嗚嗚嗚!!”
“嚇死兒臣了!!”
“那些倭寇……那些惡鬼……他們不是人啊!!”
“要不是大明爸爸來救命,朝鮮……朝鮮就亡了啊!!”
李芳遠哭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鼻涕眼淚全都擦在了李景隆的靴子上。
那種絕處逢生后的崩潰,那種見到靠山后的委屈,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李景隆嫌棄地抽了抽腳,沒抽動。
這李芳遠抱得太緊了。
“行了行了。”
李景隆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堂堂一國儲君,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樣子?”
“站起來說話。”
“兒臣不敢!!”
李芳遠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在天朝大帥面前,哪有小藩站著的份?跪著!跪著踏實!”
旁邊的大內義弘終于有了反應。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卑躬屈膝、毫無尊嚴的朝鮮世子,眼中閃過一絲濃濃的鄙夷。
“呸!!”
大內義弘一口血痰吐在地上,聲音沙啞而充滿了嘲諷。
“李芳遠!”
“虧你也算是一方豪杰,李成桂的兒子!”
“居然如此不知廉恥!!”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什么?”
“像一條搖尾乞憐的斷脊之犬!!”
“身為一國王室,對一個外臣如此下跪,你的尊嚴呢?你們朝鮮人的骨氣呢?!”
“我大和武士雖然敗了,但我們敢于向強者揮刀!哪怕是死,也是站著死的!!”
“而你?你只配跪著!!”
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
周圍的朝鮮大臣們一個個面紅耳赤,羞愧地低下了頭。
是啊。
太丟人了。
再怎么說也是一國世子,怎么能當眾叫爸爸呢?
然而。
李芳遠并沒有羞愧。
相反。
他停止了哭泣。
他慢慢地轉過頭,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大內義弘。
然后,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啪!!!”
一記響亮無比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大內義弘的臉上!
李芳遠雖然文弱,但這一下可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直接把大內義弘扇得嘴角開裂。
“閉嘴!!”
“你這個不知死活的蠻夷!你也配跟孤談尊嚴?!”
李芳遠站起身,指著大內義弘的鼻子,爆發出了驚人的氣勢。
“狗?”
“你說我是狗?”
“哈哈哈哈!!”
李芳遠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猛地轉過身,指著那威武雄壯的大明艦隊,指著那全副武裝的大明士兵,聲音嘶啞而狂熱:
“沒錯!!”
“孤就是大明的狗!!”
“但你懂個屁!!”
“這世上的狗,也分三六九等!!”
李芳遠一步步逼近大內義弘,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你們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那是野狗!是瘋狗!!”
“到處亂咬,不知敬畏!最后只能被人打死,剝皮抽筋,扔進鍋里煮湯!!”
“就像你們現在這樣!!”
李芳遠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臉的驕傲和榮耀:
“而我們朝鮮!!”
“我們是大明爸爸的家犬!是天朝上國的看門狗!!”
“我們有主人!!”
“主人吃肉,我們就跟著喝湯!主人手指的方向,就是我們撕咬的目標!!”
“只要我們搖搖尾巴,主人就會賞賜我們最先進的火器,最精美的絲綢,還會派無敵的大軍來保護我們!!”
“誰敢欺負我們,主人就會把他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說到這里,李芳遠轉過身,一臉崇拜地看著李景隆,大聲吼道: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上!!”
“能給大明當狗,那是多少小國幾輩子修都修不來的福分!!”
“這是榮耀!!”
“這是特權!!!”
“你們這幫倭奴,連給大明當狗的資格都沒有!!”
“你們只配當肥料!!”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李芳遠這番“做狗論”給震住了。
就連那些朝鮮大臣,此刻也猛地抬起了頭,眼中的羞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
對啊!
世子殿下說得對啊!
給大明當狗怎么了?大明那么強,那么富!手指縫里漏一點都夠朝鮮吃飽的!
看看這倭寇,想當狗都沒門路呢!
“好!!”
“世子說得好!!”
“我們愿為大明世代看門!!”
朝鮮大臣們紛紛跪下,高呼萬歲。
大內義弘徹底懵了。
他的三觀在這一刻崩塌了。
他無法理解這種邏輯。
但他看到了李芳遠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幸福和自豪,那不是裝出來的。
那是真的覺得……做狗真香。
“精彩。”
一直沒說話的李景隆,輕輕拍了拍手。
他看著李芳遠,眼中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欣賞。
這是個人才啊。
這種覺悟,比那些只知道讀死書的腐儒強多了。
殿下要的,不就是這種聽話、還能自我洗腦的“藩屬榜樣”嗎?
“說得好。”
李景隆隨手從懷里掏出一個精美的鐵皮盒子。
那是格物院最新出品的“高能軍糧”——巧克力。
“賞你的。”
李景隆像扔骨頭一樣,隨手拋了過去。
“乖。”
李芳遠如獲至寶。
他雙手穩穩接住那個盒子,甚至還沒打開,就深深地吸了一口鐵皮上的香氣。
然后,他在大內義弘震驚的目光中,再次跪在地上,沖著李景隆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汪!!”
這一聲狗叫。
清脆,響亮,充滿了感情。
沒有任何勉強。
這是他對大明最崇高的致敬。
李景隆滿意地笑了。
他站起身,目光越過跪在地上的朝鮮君臣,看向東方那片大海。
“聽見了嗎?”
“這才叫懂事。”
“至于不懂事的……”
李景隆指了指癱軟在地的大內義弘,語氣冰冷:
“拖下去。”
“告訴將士們,別弄死了。”
“北邊的燕王殿下快到了。”
“聽說他在草原上抓人抓瘋了,這倭寇大名……正好給他送個見面禮。”
“想必,燕王殿下會很喜歡這個能修鐵路的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