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距離燕山鐵路大動工,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月。
這兩個月里,大明就像是一頭被喂了猛藥的巨獸,在工業化的狂飆突進中,發出了令人戰栗的咆哮。
應天府,奉天殿。
今日的早朝,氣氛顯得格外的……詭異。
不,準確地說,是格外的“和諧”。
甚至和諧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往日里,這朝堂之上那是唾沫橫飛的戰場。
文官罵武將粗鄙,武將罵文官酸腐。
御史臺的言官們更是像瘋狗一樣,逮誰咬誰,不是彈劾這個貪污,就是彈劾那個逾制。
哪怕是朱允熥剛監國那會兒,殺了一批人,立了威,這種底子里的矛盾也是存在的。
可今天?
你看那兵部尚書鐵鉉,正跟戶部尚書詹徽在那兒眉來眼去,甚至還互相拱手,笑得那叫一個親熱。
你看那平日里最看不起商賈的禮部老尚書,此刻正拉著“皇家商行”總管和珅的袖子,一口一個“和大人”,問的那叫一個噓寒問暖。
整個大殿,彌漫著一股從未有過的氣息。
不是書香氣。
也不是殺氣。
而是一股子濃郁得化不開的——
銅臭味!
“肅靜——!!”
隨著魏忠賢那尖細的一嗓子,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朱允熥一身玄色袞服,穩坐龍椅之上。
他看著下方這群紅光滿面的臣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錢。
果然是這世上最好的潤滑劑。
“和珅。”
朱允熥淡淡開口。
“這兩個月,皇家商行的賬,報一報吧。”
“奴才遵旨!!”
和珅像是一個充滿了氣的皮球,彈力十足地滾到了大殿中央。
他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賬簿,那張胖臉激動得都在發光,兩只綠豆眼瞇成了一條縫。
“啟稟殿下!!”
“大喜!天大的大喜啊!!”
和珅的聲音都在顫抖,那是興奮的。
“這兩個月,得益于‘燕山鐵路’北段的局部通車,北平的煤鐵源源不斷運入關內!”
“加上南洋兩位王爺送回來的香料、黃金、木材……”
“還有咱們‘格物院’出品的香皂、玻璃鏡在江南賣斷了貨……”
和珅深吸一口氣,猛地豎起兩根手指:
“上個月!!僅上個月一月!!”
“皇家商行凈利潤,折銀——八百萬兩!!!”
“轟——!!”
雖然大家心里都有數,但當這個數字真正報出來的時候,整個奉天殿還是炸了!
八百萬兩!
一個月!!
要知道,在洪武年間,大明國庫一年的歲入,折合成銀子,也就這個數!
現在一個月就干出來了?!
“這還沒算完呢!!”
和珅也是人來瘋,看著百官震驚的表情,他更來勁了。
“再加上市舶司的海關稅!商稅改革后的入賬!”
“在這個月,戶部的銀庫……已經堆不下了!!”
“奴才斗膽申請!!”
和珅跪在地上,大聲疾呼:
“請殿下撥銀,擴建銀庫!!”
“最好是用牛學士發明的那個什么‘水泥’!!還要加鋼筋!!”
“不然銀子太沉,把地磚都壓塌了啊!!”
凡爾賽!
這是赤裸裸的凡爾賽!
可偏偏,滿朝文武聽得那是如癡如醉,一個個臉上露出了姨母般的微笑。
為什么?
因為這里面,也有他們的一份啊!
雖然大頭是朝廷的,是太子的。
但隨著“皇商”體系的建立,還有那些配套的工坊、運輸隊、原材料供應……哪一樣離得開這些地頭蛇的配合?
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那是利益共同體!
這國庫里的銀子多了,他們的腰包自然也就鼓了!
“準。”
朱允熥大手一揮。
“銀庫要修,還要修得大大的。”
“不僅要修銀庫,這應天府的路,也該修修了。”
“還有官員的俸祿……”
朱允熥目光掃過全場,看著那一個個期待的眼神。
“自下個月起,百官俸祿,翻倍!”
“發銀元!不發寶鈔!”
“吾皇萬歲!!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一刻。
跪拜聲震天動地。
那是發自肺腑的感激,那是對“金主爸爸”最真誠的愛戴。
什么狗屁祖制?什么艱苦樸素?
去他娘的吧!
跟著太子爺有肉吃,這才是硬道理!
“殿下。”
就在這一片歡騰之中,兵部尚書鐵鉉出列了。
他臉色有些漲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那個……臣有本奏。”
“講。”
“神機營那邊……高順將軍和李景隆國公爺遞了條子。”
鐵鉉搓了搓手。
“說是現在的‘允熥一式’燧發槍雖然好用,但那個……牛學士最近又搞出了個新玩意兒。”
“叫什么……線膛槍?”
“說是打得更準,更遠。”
“就是這造價……稍微有點貴,一支頂現在的三支。”
“軍部的意思是,能不能……給換裝一批?”
這話一出,若是放在以前。
戶部尚書絕對第一個跳出來罵娘:“沒錢!打仗就知道要錢!國庫都要被你們掏空了!用燒火棍不行嗎?!”
可今天?
還沒等朱允熥說話。
戶部尚書詹徽直接跳了出來,大手一揮,那叫一個豪氣干云:
“換!!”
“必須換!!”
詹徽指著鐵鉉,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鐵尚書!你這格局小了啊!!”
“咱們現在的軍隊那是去干嘛的?那是去給大明搶……哦不,是去給大明開疆拓土的!!”
“那是咱們的保護神!!”
“怎么能讓子弟兵用落后的家伙事兒?!”
“批!!戶部全批了!!”
“錢不夠?戶部給!!”
“只要能把海外的地盤守住,只要能把那些蠻夷鎮住,這點錢算個屁!!”
“窮什么不能窮軍隊!苦什么不能苦大兵!!”
“嘶——”
武將隊列里。
藍玉站在那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捅了捅旁邊的副將,一臉的不可思議:
“這……這是詹徽那個老摳門?”
“這他娘的是被奪舍了吧?”
“以前老子要點開拔費,他能跟老子吵三天三夜!”
“現在怎么跟個散財童子似的?”
副將嘿嘿一笑,壓低聲音:
“公爺,您不知道?”
“詹大人家里的小兒子,現在就在南洋給秦王殿下當‘商務顧問’呢。”
“軍隊越強,南洋越穩,他家賺得越多啊!”
“哦……”
藍玉恍然大悟。
隨即,他也咧嘴笑了。
“好!好啊!”
“這幫酸儒,終于是活明白了!”
“這大明朝堂,總算是……穿上一條褲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