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地盤的事,不急。”
朱允熥淡淡地開口。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喧鬧的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地盤就在那里,跑不了。”
“但能不能守得住,能不能把那些銀子、香料、礦石運回來,那才是關鍵。”
“光靠帆船?光靠馬車?”
朱允熥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太慢了。”
“既然今日百官都在。”
“那今日,孤就請大家看一樣東西。”
“一樣能把這世界……縮小百倍的東西。”
話音剛落。
大殿門口,傳來了一陣沉穩而帶著節奏感的腳步聲。
牛頓大步走了進來。
“殿下。”
“鐵軌已經鋪好,壓力已經達標。”
朱允熥霍然起身,大袖一揮。
“擺駕!”
“格物院!”
…………
不多時。
格物院,一號試驗場。
這里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環形場地。
黑色的煤渣鋪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卻又讓人莫名興奮的硫磺與機油混合的味道。
而在場地的中央,鋪設著兩條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寒光的鐵軌,蜿蜒成一個巨大的橢圓形,足足有三里長。
此時,滿朝文武,以及那些藩王派來的代表,正站在看臺上,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像是被掐住了嗓子的鴨子。
他們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鐵軌起點處那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個怎樣的怪物啊!
通體漆黑,由厚重的鑄鐵打造而成。
巨大的身軀如同伏地魔獸,前端是一個碩大的圓筒狀肚子,上面鉚釘密布,像是怪獸的鱗片。
車身下,是六個巨大得嚇人的紅色鐵輪,連桿粗壯得像成年人的手臂。
最讓人心驚的是,這怪物的頭頂上,頂著一個巨大的煙囪,正呼哧呼哧地往外噴著滾滾黑煙,仿佛它肚子里正燃燒著來自地獄的烈火!
“這……這就是殿下說的……神物?”
戶部尚書哆哆嗦嗦地問,手里的手帕都要被扯爛了。
“這也太丑……哦不,太兇了吧?”
“你們看!那玩意兒后面還拖著十個車廂!”
有人驚呼。
“那車廂里裝的是什么?全是石頭?!滿滿當當的大青石?!”
“天哪!這一車得有幾萬斤吧?十車就是幾十萬斤?!”
“這鐵疙瘩能拉得動?別開玩笑了!就算是把御馬監所有的馬都牽來,也拉不動這么沉的東西吧!”
質疑聲、驚嘆聲、恐懼聲,交織在一起。
在這些習慣了牛拉馬馱的古人眼里,眼前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極限。
這不合常理!
這違背祖宗之法!
這……這根本就不可能!
就在這時。
站在車頭駕駛位上的牛頓,猛地拉下了帽檐。
他手里拿著一桿紅色的令旗,對著朱允熥所在的方向,深深地敬了一個禮。
然后。
他轉身,面對著那復雜的儀表盤,眼神變得瘋狂而專注。
“加壓!!”
“把閥門開到最大!!”
“讓這頭野獸……徹底釋放!!”
“轟——!!”
隨著一聲令下,鍋爐工瘋狂地將精煤鏟入爐膛。
火焰暴漲!
蒸汽壓力表的指針瞬間打到了紅區!
“嗚————!!!”
一聲凄厲的、仿佛能撕裂蒼穹的汽笛聲,毫無征兆地炸響!
這聲音太大了!
太尖銳了!
就像是一頭遠古巨龍在耳邊怒吼!
“啊!!”
看臺上,不少文官嚇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著耳朵尖叫。
就連那些久經沙場的武將,也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的刀柄,臉色煞白。
這是什么叫聲?!
這是怪獸!這絕對是活的怪獸!
它在發怒!它要吃人了!
然而,還沒等他們從驚恐中回過神來。
那個黑色的龐然大物……動了!
“哐當!哐當!”
巨大的連桿開始推動車輪。
鋼鐵與鋼鐵的摩擦,濺射出一串串耀眼的火星!
“動了!動了!!”
“我的老天爺啊!它真的動了!!”
一開始很慢。
像是老牛拉破車。
但僅僅過了十個呼吸。
那種沉悶的“哐當”聲,就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哐當哐當哐當——!!”
速度越來越快!
越來越快!
那個重達數萬斤的鐵疙瘩,那個拖著幾十萬斤石頭的怪物,竟然在鐵軌上跑起來了!
它不是在走!它是在跑!!
黑煙滾滾,遮天蔽日。
大地顫抖,如萬馬奔騰!
當這列名為“大明一號”的蒸汽火車,帶著雷霆萬鈞之勢,以每小時四十里的速度從看臺前呼嘯而過時……
那股撲面而來的熱浪!
那股令人窒息的風壓!
徹底擊碎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跑得比馬還快?!”
“還拉著一座山一樣的石頭?!”
“這……這是神跡!這絕對是神跡啊!!”
曹國公李景隆站在最前面,他的嘴巴張得老大,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作為統兵大將,他的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如果這車廂里裝的不是石頭,而是糧食……
如果是火藥……
如果是兵馬……
從應天到北平,原本要走兩個月的路,這玩意兒……幾天能到?
五天?還是三天?!
李景隆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轉頭看向高臺上那個負手而立的年輕太子。
那個背影,在黑煙和蒸汽的襯托下,顯得如此高大,如此……深不可測。
原來如此。
原來這就是殿下的底氣。
在這頭鋼鐵巨獸面前,什么騎射,什么城墻,什么天險……
統統都是笑話!
“嗚————!!”
火車繞著軌道跑完了一圈,緩緩停下。
巨大的剎車聲刺耳無比,最后是一聲長長的排氣聲。
“嘶——”
白色的蒸汽籠罩了整個車頭。
全場死寂。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保持著那個目瞪口呆的姿勢,仿佛魂魄都被那頭鐵龍給勾走了。
直到——
“啪……啪……啪……”
朱允熥輕輕拍了拍手。
這掌聲,像是打破魔咒的咒語。
“轟——!!”
看臺上瞬間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喧嘩!
“太子殿下萬歲!!大明萬歲!!”
“天佑大明!降此神物!!”
“有了此物,天下何處不可去?!何處不可征?!”
就連那些原本還在為了搶地盤而爭吵的藩王代表們,此刻也全都跪在了地上,眼神狂熱得像是看見了肉骨頭的餓狼。
他們不傻。
他們太清楚這東西意味著什么了!
如果在他們的封地里,也有這么一條鐵路……
那礦山里的銀子豈不是像流水一樣運出來?
那海港里的貨物豈不是能瞬間發往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