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
陸文勝一臉茫然，陪著小心，客氣地說道，“不好意思，兄弟，我真不認識你，咱倆之間沒什么事吧……”
“星期四，在石灣小學，我老表劉燕龍被你小子打的老慘了。”質檢員王貴斌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他虛掩襠部，“你特么要走的時候，還不忘給我一腳，是真狠啊。”
王貴斌是劉燕龍的舅家表弟。
兩個人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關系異常的好。
得知劉燕龍夜里被陸文勝砸了一凳子，他第一個就坐不住了。
現在看見陸文勝落到了自己手里，心里別提有多爽。
不整死這小子不算完。
陸文勝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想起來，王校長讓他滾的時候，有一個人從地上站起來要攔他，還想打他，當時他火氣正旺，想也沒想，就朝那人褲襠的位置一個正蹬。
踹的那人嗷嗷慘叫。
這就很尷尬了。
陸文勝瞟了一眼王貴斌，在他眼睛里看見了無與倫比的報復欲。
這下完了。
“兄弟你消消氣……”盡管心里很懸乎，他還是想最后在努力一下。
他飛快將兜里的一盒煙遞了過去，放下身段，裝作可憐地解釋道，“你們一群人打我一個，我這還手也是迫于無奈，都是男人，不打不相識嘛！”
“去你嗎的，還想賄賂國家工作人員，你找死吧！”王貴斌一把打下煙，上腳就狠狠地踩踏了幾腳，給踩得稀碎。
在附近圍觀的村民都嚇傻了。
許海蘭遠遠地看見不對勁，趕忙打發許海誠去看情況。
氣氛劍撥弩張。
陸文勝沉下臉來，該怎么辦怎么辦吧。
“那今天就公事公辦，請質檢員檢查我送來的糧食吧。”他心里已經很是絕望，平白無故都要刁難一下，何況有仇呢。
王貴斌拿起鐵釬，照著陸文勝車上的稻谷袋子就連捅了好幾下，將鐵釬帶出來的稻谷往地上一倒，大手一揮，“不合格，下一個！”
基本上就是流程也不屑于走了。
直接判死。
“質檢員，請指出我家的稻谷哪里不合格。”陸文勝壓著火氣，低聲問道。
王貴斌見已經激怒他了，張狂地笑道：“哪里都不合格，回去自己琢磨吧。”
“你！”
陸文勝直視著他的眼睛，怒火噴薄欲出。
想了想，他還是忍了下來。
他朝坐在一張桌子前的填單員走去，把剩下的一盒煙塞給了他。
“同志，你們這里還有沒有別的質檢員了，我申請換一個質檢員，這個人跟我有仇，故意刁難我。”
那人打量了一下陸文勝，笑瞇瞇的，不過當他看到王貴斌投過來的眼神后，又變得冷淡下來，黯然搖搖頭，“對不起啊，上一個質檢員已經回家去了，現在糧站就他了。”
“請相信我們的工作，我們是不會將個人恩怨帶到工作中來的。”送走陸文勝時，他拉大旗地客套了一句。
周圍的村民竊竊私語起來。
他們都知道這個質檢員在故意刁難陸文勝，可在強大的權力面前，他們也不敢發聲，生怕輪到自己的時候也會倒霉。
“還不滾嗎？”王貴斌拍著手里的鐵釬，得意洋洋。
陸文勝想要上前，卻被村里人給拉住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
許海誠來看見了這一幕，也十分氣憤，可氣憤歸氣憤，平民老百姓，面對這樣個別的混蛋，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這個陸文勝是幾隊的？”王貴斌指著陸文勝的背影向下一個來驗糧的人問道，那人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孩子，沒有心眼地一口答道，“他是我們三隊的。”
“三隊的是吧……”王貴斌嘴角露出了壞笑。
接下來，凡是三隊的人來交糧食，一個質檢合格的都怎么樣，要是別的隊的，則放松標準，通通放行。
不一會兒，門口的角落里聚滿了被退回的糧車，大家面面相覷，一看都是自己村子里的。
“還說你有辦法，沒想到你來了更倒霉。”許海蘭小聲嘀咕道，深吸一口氣，已經走好了拉車回家的心理準備。
有一個那天打架時跟著村長去了學校的男人，他站出來，向陸文勝說道：“陸老師，這小子不止在針對你，他也在連帶報復我們隊。”
“對，就是。”
十幾個人紛紛表示贊同，雖說被陸文勝連累了，但他們并沒有遷怒他，而是將他當成了靈魂人物。
“陸老師，你帶隊，咱們一起找他們要說法去！”
陸文勝只能當仁不讓地走到了最前面。
他心里清楚，打架是不可能打架了，打架也解決不了權力上的霸橫。
權力只對上面負責。
還得找上面的負責人才行。
再說，鄉派出所的人早有人守在糧站大院里，腰里還別著警棍和手槍。
他們已經盯上陸文勝了。
糧站辦公室門口。
陸文勝主動敲響了門，迎著副站長張衛忠審視的目光，不卑不亢、有條不紊地說明了情況。
“不可能！”
張衛忠聽完，第一時間就下了結論，“我們的工作人員不可能作出這樣的事，一定是你們的糧食還不夠好，達不到我們驗收的標準。”
不是。
這么冠冕堂皇嗎。
你糧站什么情況，你自己不知道，還擱這裝。
陸文勝鎮靜地看著他，腦子里卻在飛速運轉，抱怨沒用，只有趕快想辦法突破關系。
三隊的人都很生氣。
群情激憤。
在副站長面前喊叫了起來。
“你放屁！”
“眼睛瞎了，怎么睜眼說瞎話。”
“這說的是人話嘛。”
“我們的糧食好的很，你一天就知道坐屋里，都不知道出來看看，冤枉死人啊。”
副站長張衛忠臉一沉，猛地一拍巴掌。
“好了。”
“都不要鬧了。”
“誰在胡鬧，我就讓人過來把你們都抓派出所里去。”
他的聲音很是威嚴，震懾力十足。
場面一下安靜下來。
緩了緩，他又語重心長地說道：“交糧食是一件很嚴肅的事，就有一些不良分子，偷奸耍滑，不說嚴把質量關，偏說別人冤枉他，想蒙混過關，這樣的人，我們糧站堅絕不妥協。”
陸文勝突然說道：“站長批評的對，都回家去，好好再把糧食弄弄去。”
他揮手，示意隊伍解散。
“那個領導，您是這里的最高負責人嗎？也就是站長。”
張衛忠再次認真打量了一番陸文勝，見他氣度不凡，一點兒也不像村里的泥腿子，心里有點兒不敢輕視他。
不過，他還是冷哼了一聲。
“雖然我是副站長，但這里我最大。”
“你想干嘛啊？可不興搞小動作，錢、好處，我是一個都不會收的。”
你倒是想的挺美。
陸文勝心里暗笑了一聲，攬著他就進了辦公室。
“借一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