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如梭,白駒過隙。
轉眼間,距離那場橫渡大洋的壯舉,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年。
新咸陽,這座建立在尤卡坦半島之上的奇跡之城,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座擁有百萬人口的鋼鐵巨獸。
寬闊的水泥馬路上,不再是塵土飛揚,而是鋪設著整齊的有軌電車軌道。以燃油內燃機(雖然還很笨重,但在橡膠和石油的加持下已經實用化)驅動的“甲殼蟲”車,在街道上穿梭。
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紅磚高樓。巨大的玻璃幕墻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而在城市的中央,一座高達百丈的鋼鐵高塔直插云霄。
那是“通天塔”,大秦新世界的信號中心。
……
通天塔頂層的全景落地窗前。
鬢角已經染上霜白的嬴云,坐在一張由整塊黑曜石雕刻而成的椅子上。雖然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但那雙眼睛,卻比二十年前更加深邃,宛如藏著無盡的星空。
在他身后,站著同樣蒼老的白圭之、驚鯢,以及滿頭白發卻精神矍鑠的工部尚書公輸毅。
“侯爺……不,王爺。”公輸毅的聲音有些顫抖,手里捧著一個復雜的金屬話筒,“‘跨洋無線電’調試完畢了。信號雖然還有些雜音,但已經可以穿透大洋的阻隔?!?/p>
“那邊……準備好了嗎?”嬴云放下手中的茶盞,聲音平靜。
“準備好了。”驚鯢低聲說道,“咸陽宮那邊,陛下……已經在等著了。”
嬴云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到那個話筒前。
二十年了。
自從離開故土,他和兄長扶蘇雖然書信不斷,通過遠洋輪船交換著物資和人員,但卻再也沒有聽到過彼此的聲音。
這二十年里,大秦本土在扶蘇的治理下,雖然沒有像新世界這樣激進地工業化,但也穩步推進了鐵路、電力和基礎教育。舊大陸的底蘊加上新技術的輸血,讓那個古老的帝國煥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機。
而新世界,則是狂飆突進。這里沒有歷史包袱,沒有儒家束縛,嬴云在這里建立了一個完全以“科學、法治、契約”為核心的超級工業國度。
今天,這兩個被大洋隔開的“平行大秦”,將第一次跨越時空,握手言和。
滋滋滋……
話筒里傳來了一陣電流的雜音。
緊接著,一個熟悉而又略顯蒼老的聲音,跨越了萬里的波濤,在大廳里響了起來。
“十八弟……是你嗎?”
那一瞬間,嬴云的眼眶紅了。
即使是掌控了半個地球的蓬萊王,在這一刻,也只是那個想家的弟弟。
“兄長?!辟坡曇粲行┻煅?,“是我。臣弟……嬴云,給陛下請安?!?/p>
“好……好??!”
話筒那頭,扶蘇的聲音充滿了激動,“朕……終于又聽到你的聲音了。這‘順風耳’的神通,真是奪天地之造化啊?!?/p>
“兄長,身體可好?”
“老了,不中用了。”扶蘇爽朗地笑了笑,“不過朕的心里高興。這二十年,朕看著那一船船運回來的土豆、玉米,看著那一箱箱運回來的橡膠、石油。朕的大秦,再也沒有餓死過一個人。朕的國庫,堆得連老鼠都嫌擠?!?/p>
“十八弟,你做到了。你真的……給大秦找了一個無論如何都敗不光的家業?!?/p>
“這是臣弟該做的。”嬴云看著窗外繁華的新咸陽,“兄長,舊大陸那邊……還好嗎?”
“好得很?!狈鎏K語氣中透著一股帝王的霸氣,“羅馬人現在很聽話,他們的執政官每年都要來咸陽述職。安息人成了我們的守門犬。至于身毒……聽說已經被你的那個阿辛徹底同化了,現在滿大街都是說秦話的黑皮膚秦人。”
“這天下,已經姓秦了?!?/p>
沉默了片刻,扶蘇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下來。
“十八弟,朕……打算退位了。”
嬴云一怔:“兄長?”
“朕累了。而且,這個新時代,朕有點看不懂了?!狈鎏K嘆了口氣,“太子(扶蘇之子)在你那里留學了五年,前些日子剛回來。朕看他滿腦子都是什么‘憲法’、‘電力’、‘內燃機’。他和朕不一樣,但他……和你很像。”
“這個天下,終究是年輕人的?!?/p>
“朕打算把皇位傳給他。然后……朕想坐著你造的那艘‘飛艇’,來新世界看看?!?/p>
“朕想去看看你說的那個……沒有皇帝,只有法律的國度,到底是個什么樣子。”
嬴云笑了。笑得無比釋然。
“好。臣弟這就派最好的飛艇,去咸陽接您?!?/p>
“臣弟在這里,備好最好的酒,等著兄長?!?/p>
“一言為定?!?/p>
“一言為定。”
嘟——
通話結束。
大廳里一片寂靜。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見證歷史的神圣感。
嬴云轉過身,看著這些跟隨自己奮斗了半輩子的老伙計。
“都聽到了?”
“聽到了!”眾人齊聲應道,眼中含淚。
“舊時代結束了?!辟谱叩酱扒?,推開窗戶。
高空的風吹進來,帶著海水的咸味,和工業特有的機油味。
“我們的任務,也完成了。”
此時,他的腦海中,那個陪伴了他幾十年的【演天沙盤】,突然亮起了一道前所未有的金光。
【檢測到宿主已完成終極目標:文明躍遷。】【當前文明等級:電氣時代(初期)?!俊敬笄亟蚋采w率:全球85%?!俊疚幕剩?0%。】【饑餓消除率:99%?!?/p>
【系統評價:千古一帝,不足以形容您的功績。您是……文明的燈塔?!?/p>
【是否開啟下一階段推演?】【下一階段目標:星際殖民?!?/p>
嬴云看著那個懸浮在識海中的金色選項,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
星際殖民?
他抬起頭,透過通天塔的玻璃穹頂,看向那湛藍的天空。
雖然此時還是白天,但他知道,在那藍天之外,有月亮,有火星,有無盡的星辰大海。
“王爺,您在看什么?”白圭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是在看……下一筆生意嗎?”
“是啊?!?/p>
嬴云指了指頭頂的天空。
“白總管,你覺得,如果我們在那個月亮上開個銀行,生意會不會更好做?”
白圭之嚇了一跳,手里的賬本差點掉了:“月亮上?王爺,您別開玩笑了。那是嫦娥住的地方……”
“嫦娥?”
嬴云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爍著少年時才有的那種狂熱與好奇。
“總有一天,我們會上去看看,她到底在不在家。”
“公輸毅?!?/p>
“老臣在?!?/p>
“我記得你那個孫子,最近在研究什么……火箭?”
“是,那小子不務正業,整天想著把炮仗往天上打,說是要飛出大氣層?!?/p>
“支持他?!辟拼笫忠粨],“要錢給錢,要人給人。”
“告訴他,如果他能把東西送上去,我封他為……‘摘星侯’?!?/p>
“是!”
嬴云收回目光,看著腳下這片繁華而喧囂的大地。
蒸汽的轟鳴還在繼續,電力的火花正在閃爍。
大秦的黑龍旗,已經插遍了這顆藍色的星球。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人類的征途,從來就不是腳下的泥土,而是頭頂的星空。
“走吧?!?/p>
嬴云轉身向門外走去,步伐堅定而有力,仿佛又回到了當年走出咸陽宮、面對百萬匈奴鐵騎的那個清晨。
“去準備酒宴。迎接我的兄長。”
“然后……”
“我們去造……飛船?!?/p>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