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領命。“孔安咬著牙說道。
嬴云滿意地點了點頭。
解決了北邊的隱患,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南方。
那里,還有一頭已經陷入絕境的猛虎,正在做最后的掙扎。
……
南海郡,番禺城。
昔日繁華的天下倉商號,如今已是大門緊閉,人去樓空。
城主府內,趙佗看著面前空空如也的糧倉賬目,那張英武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沒了。
全都沒了。
自從天下倉撤走之后,整個南海郡的商業體系,在短短十天內徹底崩塌。
那些習慣了用秦國鐵器耕種、用秦國鹽巴做菜的百越百姓,突然發現,他們手中的錢幣變成了廢銅爛鐵,買不到任何東西。
恐慌,比瘟疫蔓延得還要快。
更可怕的是,軍隊。
他那一萬五千名盟軍,原本是靠著天下倉源源不斷的補給才維持著高昂的士氣和精良的裝備。
如今,斷糧了。
第一天,士兵們還在抱怨。
第三天,開始出現了小規模的逃亡。
第五天,也就是今天,軍營里甚至發生了為了爭搶最后一點口糧而拔刀相向的火拼!
“將軍!大事不好了!“
一名滿身是血的親兵,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西面的駱越部落,還有北面的南越部落,他們……他們聯手殺過來了!“
“什么?!“趙佗猛地站起身,“他們怎么敢?!“
“他們說……他們說收到了咸陽監天侯的檄文!“親兵哭喪著臉
“檄文上說,您是叛逆,人人得而誅之!誰能殺了您,誰就是新的南越之主,還能得到天下倉所有的糧食和鐵器!“
趙佗身子一晃,差點跌倒在地。
好狠!好狠的嬴云!
他這是要借刀殺人,把自己活活逼死在這番禺城里!
“將軍,我們撤吧!撤到山里去!“親兵哀求道。
“撤?“趙佗慘笑一聲,“撤到哪里去?糧草已絕,四面楚歌。進了山,也是餓死,或者被那些蠻子當成獵物獵殺!“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既然你不給我活路,那我就拉著這南越,一起陪葬!“
“傳我將令!“趙佗拔出佩劍,聲音嘶啞如惡鬼
“把城里所有的糧食,不管是貴族的還是百姓的,全都給我搶過來!敢反抗者,殺無赦!“
“我們要……死守番禺!“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下達這道瘋狂命令的同時。
在他身后那片陰影里,一雙冰冷的眼睛,已經注視了他很久很久。
驚鯢的手,緩緩握住了劍柄。
收網的時候,到了。
......
番禺城的夜,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晝。
那是趙佗的親兵在城中瘋狂劫掠引發的大火。哭喊聲、慘叫聲、咒罵聲,交織成一曲末日的哀歌。
趙佗站在城樓之上,看著這煉獄般的景象,臉上沒有一絲憐憫,只有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
“只要我有糧,只要我手里還有兵,我就能守住!我就能等到轉機!“他喃喃自語,仿佛在說服自己。
就在這時,他身后的陰影中,傳來了一個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
“你等不到轉機了,趙將軍。“
趙佗猛地回頭,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只見一個身著黑衣、手持長劍的男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后,距離他不過十步之遙。
周圍的十數名親衛,竟然毫無察覺,依舊像木頭一樣矗立著。
不,不對。
借著火光,趙佗看清了。
那些親衛的脖頸處,都有一道細細的血線。他們早就死了,只是被某種極為高明的手法,定在了原地,維持著生前的姿態。
“你是誰?!“趙佗的聲音在顫抖。他征戰半生,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殺人技。
“林部,驚鯢。“黑衣人淡淡地吐出四個字。
“監天侯的……那把刀?“趙佗慘笑一聲,“他終于……還是派你來了。“
“侯爺給過你機會。“驚鯢緩緩抬起手中的劍,劍鋒在火光下折射出攝人心魄的寒芒,“是你自己,選了這條死路。“
“我沒錯!“趙佗突然歇斯底里地吼道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南越之地,本就該由強者居之!我若稱王,亦是為了大秦鎮守南疆!他嬴云不過是個在咸陽玩弄權術的毛頭小子,他憑什么定我的生死?!“
“因為,這天下,是規矩的天下。“
驚鯢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趙佗只覺得眼前一花,下意識地舉劍格擋。
“鐺!“
一聲脆響,他手中那柄由百煉鋼打造的寶劍,竟然被生生斬斷!
緊接著,是一道涼意,從他的脖頸處傳來。
趙佗的視線,開始旋轉,飛高。
他看到了自己那具無頭的軀體,噴涌著鮮血,緩緩倒下。他看到了番禺城的火光,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最后,他的意識定格在了一個念頭——
原來,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所謂的野心,不過是個笑話。
……
三日后,番禺城門大開。
驚鯢提著一只木盒,走出了城門。
在他身后,是數萬名歡呼雀躍的百越百姓,以及那些原本圍攻番禺、此刻卻紛紛放下武器、敬畏地看著那個黑衣背影的部落首領。
他們看到了趙佗的人頭。
他們也看到了,緊隨驚鯢之后,重新開進番禺城的,那支打著天下倉旗號的龐大商隊。
糧食,美酒,鐵器。
還有監天侯的承諾——只要臣服,只要貿易,大秦,就是他們最慷慨的朋友。
一場席卷南越的叛亂,就這樣,隨著一顆人頭的落地,以及一場黃金與糧食的雨,煙消云散。
……
咸陽,麒麟殿。
早朝的氣氛,沉悶而壓抑。
左丞相馮去疾,正手持笏板,滔滔不絕地彈劾著嬴云。
“陛下!監天侯用人不察,致使趙佗在南越坐大,如今南越已成割據之勢,百姓怨聲載道,我大秦天威受損!”
“此乃監天侯之大過!臣懇請陛下,削去嬴云爵位,收回監天司之權,另派良將南下平叛!“
在他身后,一眾老世族官員紛紛附和。
始皇帝坐在王座之上,面無表情,那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