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密室之內,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
章邯、公輸毅、驚鯢,這三位監天司的支柱,都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眼神,看著那個獨自站立在地圖前,沉默不語的少年。
嬴云,已經保持這個姿勢,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沒有向他們透露危機的全部真相,只是告訴他們,咸陽,有變。他們的東巡之路,已被一張看不見的大網所籠罩。
“侯爺?!弊罱K,還是章邯,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堅定而有力
“末將不知咸陽發生了何事。但末將只知,我山部五百銳士,加上泰山大營的數千弟兄,皆唯侯爺馬首是瞻!
若……若事不可為,我等,愿護衛侯爺,殺出一條血路,暫退北境,與蒙恬將軍匯合,再圖后計!”
章邯的話,已經近乎于“謀反”的宣言。但他說的,卻是此刻,最直接、也最有效的“破局”之法。
然而,嬴云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章將軍,你的忠心,我心領了?!彼穆曇簦行┥硢?,但眼神,卻重新變得清明而銳利,“但是,我們,不能退?!?/p>
“一旦退了,那便是坐實了我們‘心虛’、‘謀逆’的罪名。屆時,整個大-秦帝國,都將視我們為叛逆。天下之大,將再無我們的容身之處。”
公輸毅也憂心忡忡地說道:“可若不退,前方,已是龍潭虎穴……”
“所以,”嬴云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們既不退,也不硬闖。我們要……換一種玩法?!?/p>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敵人,用一場看不見的‘幻象’,來構陷我們。那我們,就要用一場所有人都看得見的‘真實’,來打破這個幻象!”
“我要將這場,本該屬于我們幾個人的秘密探險,變成一場,昭告天下,讓所有人都來當‘見證人’的……盛大典禮!”
一個瘋狂到極致,也精妙到極致的破局之策,在他的腦海中,轟然成型!
“第一步,請君入甕!”
他轉向驚鯢:“林部統領,我現在,需要你,去為我,請一位‘客人’。一位,能讓這場大戲,變得更加精彩的客人?!?/p>
“誰?”
“我們名義上的‘顧問’,陰陽家宗主,鄒衍之?!辟频难壑?,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章將軍在泰山的大營,如今必然已被黑冰臺的探子,圍得水泄不通。鄒衍之,就是一只被關在籠子里的狐貍。我要你,潛入進去,將他,毫發無傷地,‘救’出來,帶到這里。”
“第二步,化暗為明!”
他轉向公輸毅:“公輸統領,我需要你,立刻,將我們手中所有的‘天工開物’,都亮出來!
無論是新式的測繪儀器,還是能遠距離傳話的‘傳聲筒’,乃至我們帶來的,足以照亮黑夜的‘孔明燈’!
我要你,以‘勘探歸墟,為陛下祈福’的名義,將蜃樓山,變成一個巨大的‘工地’!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們監天司,是在用‘科學’,而非‘玄學’,來探索未知!”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借勢反擊’!”
嬴云走到書案前,親自研墨鋪簡。
“我要寫兩封奏折。”
“第一封,是公開的奏折。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咸陽。我要在奏折中,‘痛心疾首’地,向父皇稟報:
我等在東海之濱,發現了以‘五行使者’為首的陰陽家余孽,正在秘密集結,似乎在圖謀不軌,意圖染指‘歸墟’圣地!”
“我將在奏折中,‘大義凜然’地,請求父皇,恩準我,調動泰山駐軍,并聯合瑯琊郡守,共同清剿這些‘亂臣賊子’!
并在此之后,于歸墟之地,建立祭壇,舉行一場盛大的‘告天儀式’,將此地的所有‘祥瑞’,都公開地,獻給父皇,獻給我大-秦!”
章邯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明白了!
這份奏折,就是一招絕妙的“以退為進”!
它將嬴云的身份,從一個“秘密探寶者”,瞬間,變成了“為國除害、忠心護寶”的忠臣!
它將所有黑鍋,都甩給了那些所謂的“陰陽家余孽”。
它更是將“探索歸墟”這件事,從一件可能會引起猜忌的“私事”,變成了一件光明正大、甚至需要帝國軍隊配合的“公事”!
這份奏折一到咸陽,始皇帝,將如何抉擇?
他若阻止,那便等于是在告訴天下人,他相信那些方士的鬼話,不相信自己兒子的忠誠。
他若不阻止,那他派出的“黑冰臺”,便從“監視者”,變成了“協助者”!
無論他怎么選,嬴云,都已經從那個被動的“獵物”,重新變回了手握主動權的“棋手”!
“那……第二封奏折呢?”陳平忍不住問道。
嬴云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神秘的笑容。
“第二封,是密折。不送咸陽。而是送往……北境,九原郡。交給我兄長,扶蘇?!?/p>
……
與此同時,泰山大營。
鄒衍之,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他已經被軟禁了整整三天。他知道,外面一定發生了什么。他更知道,自己,已經成了一枚棄子。
就在他絕望之際。
一道黑影,無聲地,出現在了他的帳篷之內。
“鄒先生,我家侯爺,請你……換個地方喝茶?!斌@鯢的聲音,冰冷而戲謔。
……
三日后,咸陽宮。
嬴云的那份公開奏折,被呈現在了始皇帝的御案之上。
始皇帝看著奏折上,自己那個兒子,那充滿了“忠誠”與“擔當”的激昂文字,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臉上,陰晴不定。
他知道,自己,被反將了一軍。
那個叫“徐長生”的方士,此刻也侍立在一旁。他看著那份奏-折,眼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凝重。
他也沒想到,那個年少的監天侯,在陷入此等死局之后,竟能想出如此精妙絕倫的破局之法。
“陛下……”他正欲開口,再次進獻讒言。
始皇帝卻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許久,始皇帝才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
“準了?!?/p>
他看著那份奏折,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傳朕旨意。命瑯琊郡守,全力配合監天侯行事。黑冰臺,從即日起,由‘監視’,轉為‘護衛’!”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讓徐長生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另外,再傳旨。命你,徐長生,即刻啟程,前往蜃樓山。作為朕的‘特使’,去‘協助’監天侯,共同主持那場……‘告天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