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樓山,廢棄祭壇。
嬴云手持著那份拼接完整的“東皇星圖”,眼中閃爍著即將揭開謎底的光芒。
歸墟,東海之眼,這個傳說中的地方,已然成了他此次東巡的最終目標。
然而,就在他準備下達新的命令,整合隊伍,前往那片傳說之地時。
他腦海中的【演天沙盤】,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如同鮮血般濃郁的赤紅色警兆!
整個沙盤空間,都在劇烈地震動,仿佛即將崩塌。
一道道代表著“致命危機”的裂痕,從代表著咸陽宮的那個核心位置,瘋狂地蔓延開來,直指他所在的、代表著東巡隊伍的那個小小的光點。
嬴云的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這是……什么?!
自沙盤覺醒以來,他經歷過無數次危機,面對過趙高的陰謀,也策劃過顛覆性的戰爭。但沙盤的警示,從未有過如此劇烈!
這已經不是“危險”了,這是“死局”!
而且,危機的源頭,并非來自他眼前的敵人,而是來自那個他以為早已被自己暫時安撫下來的、帝國的權力心臟——咸陽!
“出了什么事……”嬴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意識體在沙盤空間中,瘋狂地分析著那片赤紅色的警兆。
“指令:解析危機來源!”
沙盤之上,無數信息流開始匯聚。最終,幾個冰冷而致命的關鍵詞,浮現在他的眼前。
【危機核心:始皇帝之信任,已崩塌。】
【危機觸發:第三方勢力介入,目標‘長生’。】
【當前狀態:您已被定義為‘欺君罔上’、‘意圖竊取長生之秘的叛逆者’。】
【執行機構:黑冰臺。】【危機等級:絕殺!】
嬴云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父皇……竟然不再信任他了?
這怎么可能?!就在不久前,父皇還親口對他說
“朕,是你的靠山”!是什么,能讓那位多疑卻也自信的帝王,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發生如此天翻地覆的轉變?!
“第三方勢力……到底是誰?!”
嬴云立刻調動沙盤,將視角聚焦到咸陽宮的模型之上。
他看到,在代表父皇的那顆最璀璨的金色光點旁,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顆全新的、散發著詭異的、介于黑白之間的灰色光點。
這顆光點,正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不斷地向金色光點,滲透著它的影響。
而隨著它的滲透,代表著嬴云與父皇之間那條本已十分穩固的“信任”連接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甚至出現了裂痕!
……
就在嬴云東巡的這一個月里,咸陽城,確實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此人,自稱“徐長生”,是一名游方道人。
他沒有像其他方士那樣,大張旗鼓地宣揚自己有長生之術。他只是在咸陽的市井之中,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精準地預言了三日后,渭水某段,將有金色鯉魚躍出水面。
第二件,他治好了一名被太醫們判了死刑的、皇室宗親的頑固惡疾。
第三件,他當著無數人的面,用一碗清水,和一些不知名的礦石粉末,點燃了熊熊的火焰。
這三件事,不大不小,卻以一種最快的速度,傳遍了咸陽的每一個角落,最終,也傳到了始皇帝的耳中。
始皇帝本已對這些方士之流深惡痛絕。
但這個“徐長生”的手段,卻與眾不同。他不求財,不求官,只說自己云游至此,是為“勘定龍脈,以順天時”。
好奇之下,始皇帝,召見了他。
甘泉宮內,徐長生見駕,不卑不亢,仙風道骨,與那些諂媚的方士,判若兩人。
“你,有何術,要獻于朕?”始皇帝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回陛下,貧道,無法獻上長生。”徐長生的第一句話,就讓始皇帝為之一愣。
徐長生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肉身之長生,乃是逆天而行,非人力可強求。貧道所修,乃是‘天人之道’。順天而行,則可延年益壽,國祚綿長。逆天而行,則天降災禍,身死國滅。”
這番話,不談鬼神,只談“天道”,正對上了始-皇那日益宏大的帝王心境。
“何為順天?”
“陛下您,便是天。”徐長生躬身道
“您是降臨人間的祖龍,您的意志,便是天意。只是,天意浩瀚,偶爾也會被凡塵的‘雜音’所蒙蔽。”
“哦?”
“貧道夜觀星象,發現東方,有異星升起,其光芒妖異,竟隱隱有與帝星爭輝之勢。此星,起于咸陽,如今,正向東海‘歸墟’之地而去。此乃……‘潛龍竊珠’之兆啊!”
“歸墟”二字一出,始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縮。
徐長生仿佛沒有看到他的變化,繼續說道:
“歸墟,乃是上古東皇太一的祭壇所在,是天地龍脈的交匯之處。那里,沒有長生藥,卻藏著一份,足以‘竊取天命’的上古遺澤!若有心懷不軌之人,以皇室血脈為引,竊取了這份遺澤,便可……便可……”
他沒有說下去,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一派胡言!”始皇帝厲聲喝道,但他的心中,卻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東巡、歸墟、皇室血脈……這一切,都精準地,指向了他那個最讓他欣賞,也最讓他忌憚的兒子——嬴云!
“陛下息怒。”徐長生緩緩從懷中,取出一面古樸的、布滿銅綠的八卦鏡。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貧道,愿為陛下,演一次‘未來之景’。”
他將八卦鏡置于殿中,又取出數種奇異的礦石,投入銅爐,口中念念有詞。
片刻之后,一股青煙,從銅爐中升起,繚繞在八卦鏡的鏡面之上。
鏡面,竟然真的,緩緩亮了起來!
一幅模糊的、如同水中倒影般的畫面,出現在鏡中。
畫面里,是一處光怪陸離的地下洞窟。一個與嬴云身形極為相似的年輕人,正站在一座巨大的祭壇之前。
他的手中,捧著一枚散發著七彩光芒的、如同心臟般跳動的“龍珠”。
畫面中的“嬴云”,仰天大笑,聲音充滿了狂妄與野心。
“父皇……兒臣,敬您,愛您。但您,終究會老去。而這天下,這份不朽,兒臣,便替您……收下了!”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始皇帝死死地盯著那面已經恢復了平靜的銅鏡,雙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不知道那畫面是真是假。
但,那畫面中的內容,卻精準地,擊中了他內心最深處、最黑暗的恐懼!
對死亡的恐懼,對背叛的恐懼,以及……對這個太過優秀、優秀到讓他都感到害怕的兒子的恐懼!
信任,就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來人……”他的聲音,嘶啞而冰冷。
“傳朕密旨,命黑冰臺,即刻啟動‘天羅地網’。給朕,死死地盯住監天侯嬴云的一舉一動!”
“他若安分,便罷。他若真敢,踏入那‘歸墟’半步……”
“立殺!無赦!”
……
蜃樓山,祭壇。
嬴云緩緩地,從沙盤空間中退出,臉色,已是一片蒼白。
他終于明白了。
這是一個,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陰謀,都更狠毒、更無解的局!
對方,沒有用任何實質性的證據,而是用一種近乎“玄學”的方式,直接在他與父皇之間,種下了一顆,名為“猜疑”的、最致命的毒藥!
他現在,該怎么辦?
立刻班師回朝,向父皇解釋?
不。那等于是在告訴父皇,自己心虛了。而且,在那種“眼見為實”的幻象面前,任何言語的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繼續前往歸墟?
那更是死路一條!
黑冰臺的眼睛,一定已經遍布了前路。自己只要敢靠近,那便是坐實了“謀逆”的罪名,等待自己的,將是帝國最無情的絞殺!
前進,是死。后退,也是死。
他,第一次,真正地,陷入了進退維谷的絕境。
他看著手中那份剛剛拼接完整的地圖,又看了看遠處那片波濤洶涌的東海。
他知道,自己,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一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