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原郡,長城關隘之外。
短短十數日,一座全新的、帶有濃厚秦風的市集,便拔地而起。
這座市集,被命名為“北境易市”,完全由監天司主導,蒙恬麾下的邊軍負責外圍警戒。
整個市集由堅固的青石和巨木建成,與其說是一座市場,不如說是一座小型的堡壘。
唯一的入口處,設有層層關卡,高聳的箭樓之上,裝備著神臂弩的秦軍銳士,如鷹隼般俯瞰著四方。
這里,是嬴云的棋盤,他要在這里,定下全新的規矩。
市集之內,琳瑯滿目的商品,被整齊地陳列出來。
堆積如山的雪白鹽巴、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鐵制農具和鍋碗、一匹匹色彩絢麗的江南絲綢,以及最重要的,一壇壇密封在陶罐中
僅僅是搬運過程中泄露出的些許香氣,就足以讓草原上的漢子們垂涎三尺的“烈火酒”。
這是火部工坊用蒸餾技術,制造出的高度數烈酒,是嬴云準備敲開匈奴部落大門的第一塊敲門磚。
然而,市集開張的前三天,卻是門可羅雀。
廣袤的草原之上,只有無數雙貪婪而又警惕的眼睛,在遠處窺探。
匈奴人不是傻子。
幾百年來,他們與秦人的每一次接觸,都伴隨著鮮血與死亡。
現在,這些昔日的死敵,突然敞開大門要做生意,任誰都會覺得,這是一個陷阱。
……
匈奴,單于王庭百里之外的一處營地。
數十個大大小小的部落首領,正聚集在匈奴右部最大的掌權者——右賢王的金帳之內,激烈地爭論著。
“這一定是秦人的詭計!”一名體壯如熊的部落首領,甕聲甕氣地說道,“他們想把我們騙進那個烏龜殼里,然后一網打盡!”
“沒錯!秦人狡猾,不可輕信!我們應該集結勇士,趁他們的人都聚集在那個破市集里,沖垮它,搶光他們的東西!”另一名首領附和道。
金帳的主位上,右賢王端坐不動,臉上帶著一絲不屑。
然而,在場的,并非都是這些好戰的強硬派。
角落里,一個名為“呼延豹”的年輕首領,眼神閃爍,一言不發。他的部落,不大不小,常年受到右賢王這些大部落的欺壓,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他的族人,已經有半年沒有嘗過鹽巴的滋味了,許多戰士手中的兵器,還是用獸骨打磨的。
對他而言,秦人的市集,是陷阱,但更是一個致命的誘惑。
“夠了。”右賢王終于開口,制止了爭吵
“單于有令,在秋季祭天之前,不得擅自南下。秦人的市集,誰也不準去!誰敢私自與秦人交易,便是與整個匈奴為敵!”
他的話,一錘定音。
眾多首領紛紛領命,但像呼延豹這樣的小部落首領,雖然口中應諾,心中卻另有盤算。
……
又是三天過去,易市之外,依舊冷冷清清。
扶蘇與蒙恬,都有些沉不住氣了。
“十八弟,看來匈奴人,并不上鉤啊。”扶蘇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
蒙恬更是直接說道:“侯爺,末將以為,對付這些豺狼,終究還是要靠刀劍!”
嬴云卻顯得智珠在握,他笑了笑,對身旁的監天司屬官下令道:
“傳我的命令,將那十壇最好的‘烈火酒’,抬到市集門口。開封!讓風,把酒香,吹遍整個草原。”
“另外,再立一塊告示牌,用匈奴語寫上:第一個,攜十匹上等戰馬前來交易者,賞‘烈火酒’一整壇,加贈鐵鍋一口!”
命令被迅速執行。
當那十壇烈火酒的封泥被拍開的瞬間,一股從未在草原上出現過的、霸道而濃郁的酒香,混合著糧食的芬芳
如同長了翅膀一般,乘著北風,向著草原深處飄散而去。
方圓十里之內,所有聞到這股香氣的匈奴人,喉嚨都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遠處山坡上,呼延豹和他部落的幾十名斥候,正死死地盯著市集門口那塊巨大的木牌。
“首領,那上面寫的……是真的嗎?”一名斥候的聲音都在顫抖。
一整壇!那可是傳說中能讓神都醉倒的美酒!還有一口鐵鍋!有了鐵鍋,族人就能吃上熱騰騰的肉湯,而不是只能靠燒烤了!
呼延豹的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
右賢王的禁令,還回響在他的耳邊。但部落的困境,族人期盼的眼神,以及那誘人到極致的獎賞,卻在他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干了!
風險,往往與機遇并存!他呼延豹,不想再一輩子被那些大部落踩在腳下了!
“回去!立刻挑選我們部落最好的十匹戰馬!我們,去做第一筆生意!”
半個時辰后,一支小小的馬隊,在無數匈奴人震驚的目光中,打著膽戰心驚的旗號,緩緩地,走向了那座如同巨獸之口的北境易市。
市集之內,秦軍士兵瞬間戒備起來。
嬴云卻早已等候在市集中央,他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人放松。
呼延豹壯著膽子,走進了市集。當他看到那些堆積如山的貨物時,眼睛都直了。
交易的過程,比他想象中要順利得多。
監天司的屬官,只是仔細地查驗了戰馬的品質,確認無誤后,便爽快地將一大壇封裝好的烈火酒,和一口嶄新的黑鐵鍋,交到了他的手上。
沒有刁難,沒有欺詐,甚至連那些秦軍士兵的臉上,都沒有往日的仇恨與鄙夷,只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
當呼延豹帶著貨物,走出市集大門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仿佛在夢中。
他成功了!
他部落的勇士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他們圍著那壇酒,像是看著神跡。
而這一幕,也通過無數雙眼睛,傳遍了整個草原。
一石激起千層浪!
那個晚上,烈火酒的醇香,飄滿了呼延豹的營地。
而第二天,當太陽升起時,長城關隘之外,已經有數個中小部落的馬隊,在焦急地等候著。
第三天,數量翻了三倍。
第四天,甚至連一些大部落,都按捺不住,偷偷派人前來交易。
右賢王的禁令,在實實在在的利益面前,成了一紙空文。
北境易市,徹底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