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怎樣的一張臉?
不是驚世的容顏。
也不是丑絕人寰。
讓陳堯感到動容的,另外半張臉是這兩者的結合。
光這幅五官底子,說是驚世的容顏不為過,但被長發蓋住的那半張臉,卻是被毀去了,被毀容上了。
那半張臉上有一道極長,極深的疤痕,自額頭處開始,一直蔓延到下巴,寬度覆蓋了甚至蓋過了眼眶。
褶皺,凸起的疤痕刻在這張臉上,令人不忍直視。
陳堯所震動的是,那不光是被毀去的容顏,那只是次要的,這疤痕背后,代表的是疼痛,是比獨狼撕咬還要強烈的疼痛,這疤痕已經有些年頭了,他不由想到,少女被毀容時才多大,六歲?七歲?還是八歲?
并且陳堯能看出,那明顯是刀刻下的傷痕,是人為的。
也是,也只有經歷過極致的傷痛,才能對獨狼的撕咬無動于衷。
看到另外半張臉,陳堯不禁涌出許多疑問來。
她是如何承受得了的?
是怎么扛過來的?
又是誰這般狠心,毀去了另外半張臉?
……
少女知道自己被毀去的半張臉露了出來,她沉默著,沒有自卑,十分平靜地收攏著長發,重新蓋住毀去的容顏。
有了力氣,她站起身來,繞過陳堯,默默地離開。
這一幕似乎曾經發生過無數次,有人或因她露在外面的半張臉,或因同情,或是憐憫,而出手幫助,但結果都被另外半張臉給嚇跑了。
少女也早已習慣了這一切。
孤單遠去的背影落在陳堯眼中,他追了上去,喊住少女道:“雖然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么,但我能幫你恢復臉上的傷痕,讓你恢復原本的面貌,不再承受傷疤帶來的痛苦。”
少女聞言停了下來,扭頭看向陳堯,眼中是冷漠,沒有感情,她搖頭,非常果斷的拒絕了:“我不要。”
“我不要恢復。”
“我要留著這道疤痕。”
“我要記住這個傷害,我要時刻提醒自己,要變得強大,殺掉那些人!”
陳堯無言,不再談及疤痕,轉為問道:“那些人是誰?”
“我不知道。”少女搖頭,“他們蒙著臉,我不知道是誰,但我見過他們的眼睛,我會記得,一輩子都會,只要看見那些眼睛,我就能認出來!”
少女宣泄著恨意,又迅速平靜下去,繼續往前走著。
陳堯也往前走去,跟著她一起,邊走便說道:“你想報仇,你就需要有力量,我可以給你力量,教你修煉。”
少女聞言,眼中這才露出了一絲色彩,她驚訝問道:“你不害怕我?不嫌棄我?”
“不。”陳堯搖頭,“這并沒有什么可害怕的,我也不會嫌棄。”
少女沉默起來,似是在猶豫,然后突然問道:“你想得到什么?”
這一句話反倒是給陳堯問住了,他十分奇怪地看向少女,說道:“就不能是單純的想要幫你?”
少女搖頭:“我爺爺說過,沒人會無緣無故幫助別人,這世界上有善人,但善人往往不長命,久了就沒有善人了,得到什么就必然意味著要付出一些東西。”
“你很強大,是修煉之人,我只是凡人,我身上并沒有你想要的。”少女道。
陳堯笑了:“我確實不是無緣無故幫你,但我要的東西你不一定沒有。”
“我想要一張地圖,囊括整個大陸的地圖,還想知道大冰川怎么去。”
“地圖?大冰川?”少女皺著眉,在努力的翻找記憶,但是很可惜,她的記憶中沒有這兩樣東西,她搖搖頭,“我沒有地圖,我也不知道大冰川在哪,但我爺爺一定知道!”
“你爺爺?你這么肯定?”陳堯問道。
“嗯。”少女重重地點頭,似是對她爺爺十分有信心。
陳堯看在眼里,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道:“帶我去見見你爺爺?”
“好。”少女點頭。
兩人一起前行。
陳堯并沒抱太大希望,從少女身上,他已經分析出一些事情,在這樣一個十五歲的少女眼中,爺爺或許是無所不能的,但他知道,少女只是凡人,又遭此傷害,若其爺爺是修煉之人,必然會出手報復,也會教她修煉,但都沒有。
說明她爺爺也只是一介凡人,那必然不可能知道大冰川所在,頂多能弄到一張地圖,這也行吧,有地圖總是要方便許多的。
“你叫什么?”陳堯與少女聊著。
少女回道:“羽。”
這讓陳堯下意識地就說道:“哪個羽?”
“大羽王朝的羽。”羽說道,很是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面對這個問題,也不是第一次這樣回答了。
陳堯笑了笑:“你還知道大羽王朝呢?”
羽疑惑道:“為什么不知道?大羽王朝無人不知,三歲孩童都知道。”
“也是。”陳堯點頭,暗道是自己過于看輕凡人的信息量了,生活在大陸上,即便是凡人,也不可能不知道有這么一個王朝。
“你的姓氏呢?”陳堯又問。
羽搖頭:“我沒有姓,我出生的時候父母就死了,我爺爺說我沒有姓,就叫羽。”
“你爺爺……”陳堯頓了下,說道,“喜歡什么?比如酒?愛吃什么?”
“他喜歡吃自己種的菜。”羽說道,“他喜歡講故事,喜歡給我講故事,我也愛聽。”
“好吧。”陳堯還打算弄點羽的爺爺愛吃的東西去,但羽顯然沒懂他的意思,便算了,等去了,若是能弄到地圖,直接用靈石買就好了。
很快,兩人穿過山林,來到一村莊前。
陳堯就往村莊里走,羽卻喊住了他。
“不在這里。”羽說道。
陳堯不解:“你不是這村子的人。”
“我是。”羽道,“但我不住在這里,我會嚇到村子里的人,我和爺爺住在另一頭。”
陳堯跟著羽,繞著村子走去,他注意到村子里有人看見了他和羽,在說著什么,感知放過去,都是一些閑話。
陳堯沒去理會,跟著羽,走了一會,離開村子很遠,都不能算是在村子范圍內了,他才看見一個小草屋,和一片菜地。
“這是我和爺爺一起種的菜!”羽說道,看見這個菜地,她的臉上才露出笑容來。
她快步走過去,在菜地里弄騰了一會,才領著陳堯跑到草屋面前,推開大門走進去就喊:“爺爺,爺爺,你有地圖嗎?你知道大冰川在哪嗎?”
陳堯停在門口,沒往里去,只是看向里面,聽到有蒼老的聲音傳出。
“來了來了。”
隨后一名佝僂著身子,滿頭花白發的老者從一個房間里走了出來,他老到眼睛都睜不開了,成一條縫了,他看著羽笑道:“地圖?羽想看地圖啦?想看哪里的地圖?”
“要大陸的地圖!”羽馬上說道,“還有大冰川,爺爺你知道怎么去嗎?”
“爺爺不知道。”羽爺爺笑著搖頭,“沒聽過大冰川,那是什么地方,羽是怎么知道的?”
羽露出失望的神色:“是一個很強的人說的,他救了我,想要大陸的地圖和去大冰川的路。”
“就是這位。”羽回頭指到,卻沒發現陳堯,愣了一下,才注意到陳堯還站在門口,趕忙道,“怎么不進來!”
老者也看向陳堯,笑著招手:“是羽的恩人吶,快進來,進來坐吧。”
陳堯點頭,走了進去,羽搬來兩個小凳子,一個她坐,一個給陳堯,陳堯接過,沒有嫌棄,坐了下去。
“恩人想要知道怎么去大冰川……”老者也坐下,緩緩說道,“可惜我從沒聽過這地方。”
“無妨。”陳堯擺手道,本就沒打算從這能打聽到大冰川的信息,“能有地圖也可以了。”
“地圖我有,我去給恩人拿。”老者說著,轉身往房間走去。
羽跳起來,跟了過去:“爺爺我來幫你!”
“好,好嘞。”
陳堯看著他們兩人進去房間,又看著他們從房間出來,老者拿了一份地圖過來,陳堯接過,竟是一張整個大陸的地圖,倒是讓他感到意外。
上面清晰劃分著各個地域,以及大羽王朝的疆土,極大的領地范圍,幾乎涵蓋了百分之九十的地圖,剩下的則是一些高山深林。
陳堯收下地圖,取出一塊靈石要遞過去。
老者連忙擺手:“恩人救了羽,我也沒什么東西可以拿出來報恩的,既然恩人想要,這地圖就送予恩人了。”
一番推脫,老者和羽堅持拒收靈石,陳堯也不再強求了。
“可惜爺爺不知道大冰川在哪,我也不知道。”羽嘆息道,旋即又看向老者,疑惑道,“爺爺怎么會不知道大冰川在哪呢?”
“呵呵呵……爺爺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老者笑道。
“胡說!”羽大聲道,“爺爺是無所不知的!”
隨后她又感到些沮喪,看向陳堯,搖頭道:“爺爺也不知道大冰川在哪,我不能跟你學修煉了。”
陳堯笑道:“是啊,我得去找大冰川,不能留在這教你修煉了,但可以給你功法,和我的心得,你自己修煉變強。”
“真的嗎?!”羽的眸子亮了下,但馬上又黯淡下去,“我沒有付出了,不能再拿你的東西。”
陳堯搖頭:“你可以先拿著修煉,等以后知道大冰川在哪了,再告訴我。”
羽猶豫了,十分糾結,她渴望變強,但又因老者的教導,不愿白拿功法,她時不時地看向老者,后者始終不語,似是將選擇權交給了她自己。
陳堯也沒干擾她,靜靜等她糾結了一刻鐘,羽終歸還是小孩子,還是抵不住變強的渴望,輕輕點了點頭。
陳堯翻找起來,才意識到功法早都換成靈晶石了,又看到羽一臉渴望的眼神,不由感到一陣頭疼。
最后,他將自己所修的神階功法撰寫下來,并將修煉心得,一并交給羽。
羽拿著功法和心得,緊緊地拿在手里,生怕會突然消失一樣,起初她還很克制,但馬上就控制不住了,興奮了,激動了。
“我有功法了,我能修煉了,我很快就能變強了!”
“是的。”陳堯笑著點頭,給予肯定,盡管他察覺到羽的天資并不算高,只能是中等,不過他也將神階功法修改了,威能變弱,讓她能夠修行。
老者坐在一旁,默默地看著羽,臉上始終掛著笑意。
陳堯待了一會,便離開了,沒有去問老者關于羽的疤痕由來,他該做的能做的都做了,不應再插手其他了,地圖也拿到了,該去辦正事了。
陳堯告別了羽和老者,離開這小木屋,看起地圖來,他覺得這份地圖很細致,上面詳細繪制出了大陸的各個地點的輪廓,但卻又沒有注釋,這讓他感到奇怪,能繪制出這樣的地圖來,為何不給上面注釋各處地名呢?
沒去多想這些,陳堯很快找到一條路線,通往最近的一座小城,那里有修士,也許能打聽到大冰川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