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靈娃再次噴出一口元氣,小小的身體搖晃了一下,變得愈發透明,顯然連續追溯這種涉及強大存在和深層因果的過往,對它消耗極大。
紫棺內,死一般的寂靜。
此刻,燕清兒早已癱倒在地,淚流滿面,身體因為極致的痛苦和悲傷而劇烈顫抖著。
她雙手緊緊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那壓抑的嗚咽聲,卻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她終于明白了。
明白了自己體質的真相。
明白了父皇那深沉卻又無奈的“愛”。
明白了自己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一枚被獻祭的棋子。
原來那些溫暖的回憶,那些看似無私的庇護,都建立在這樣一個殘酷冰冷的基礎之上。
她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方默沉默地看著這一切,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他沒想到,在這驚天陰謀的背后,還隱藏著這樣一段令人唏噓的帝王家事。
燕辰的無奈與痛苦,燕清兒的絕望與悲傷,都讓這個冰冷的計劃,染上了一層殘酷的人間色彩。
就連一向淡漠的輝夜,神魂虛影也微微波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靈娃喘了幾口氣,看著悲痛欲絕的燕清兒,撇了撇嘴,想說什么安慰的話,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是嘀咕了一句:
“現在……總該徹底死心了吧?看清楚了吧?你那父皇……唉,也算是個可憐人,但終究是選擇了他的江山和他的太祖。”
方默走到燕清兒身邊,蹲下身,沒有說什么安慰的空話,只是沉聲道:“看清了,才能打破它。你的命運,不該由他們來決定。”
燕清兒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向方默,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此刻充滿了破碎的痛苦,但在這痛苦的最深處,似乎又有一點冰冷的火焰,在悄然點燃。
她用力擦去臉上的淚水,雖然聲音依舊哽咽,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我……我知道了。謝謝你們……讓我知道真相。”
她看向靈娃,又看向輝夜,最后目光定格在方默身上。
“求你們幫幫我……我、我想活下去!”
方默看著淚眼婆娑,但眼神已逐漸堅定的燕清兒,沉聲道:
“當然,眼下我們同在一條船上。我既已知曉真相,便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
靈娃也連忙點頭,小臉上滿是后怕:“沒錯沒錯!你要是死了,燕齊天那老混蛋轉靈成功,成就了極陰鬼體,下一個倒霉的就是小爺我!我躲了他幾百年,要是最后被他抓住吞掉……光是想想小爺我就頭皮發麻!我們必須阻止他!”
輝夜的神魂虛影微微頷首,清冷的聲音在棺內空間響起:“局勢雖險,但并非毫無轉機。”
幾人聞言,立刻將目光投向輝夜。
“你可是發現了什么?”
方默急切地問道。
輝夜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燕清兒身上:“方才那追溯的景象,不知你們可曾留意到最后一個細節。燕辰在答應悟德之后,提出要用皇道龍氣為清兒鎮壓陰寒之氣。”
靈娃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啊?有嗎?小爺我光顧著看那狗皇帝哭哭啼啼了,沒注意這個細節。”
方默卻是眉頭緊鎖,努力回憶著那最后一幕的景象。
燕辰痛苦絕望的臉,他抱著年幼燕清兒時那不舍的眼神,以及他掌心涌出的、帶著帝王威嚴的金色龍氣……
“路線圖……”方默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燕辰每次用皇道龍氣為清兒姑娘鎮壓陰寒時,除了壓制陰氣,似乎……還刻意引導龍氣在她體內沿著某種特定的路線運行了一圈。那個路線,非常隱晦,與常規的疏導鎮壓之法似乎有所不同!”
輝夜贊許地看了方默一眼,沒想到他觀察如此細致入微。
“沒錯,我注意到的正是這一點。燕辰最后看向清兒的眼神,絕非單純的絕望和認命。他或許不敢明著反抗燕齊天和悟德,但他很可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為女兒留下了一線生機。”
靈娃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那老小子……啊不,是清兒她爹,偷偷做了手腳?”
輝夜看向燕清兒,語氣帶著一絲引導:“清兒,你仔細回想。在你年幼時,每次你父皇為你鎮壓體內陰寒,除了感到暖流驅散寒冷之外,是否還有其他的感覺?那股暖流在你體內運行的路徑,你是否還有印象?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感覺?”
燕清兒聞言,強忍住心中的悲痛,閉上雙眼,努力在紛亂痛苦的記憶碎片中搜尋。
那些年被陰寒折磨的痛苦,與父皇掌心傳來的溫暖交織在一起……
她努力剝離掉痛苦的情緒,專注于那暖流運行的軌跡。
“好像……好像是的……”她喃喃道,眉頭緊蹙,似乎在極力捕捉那遙遠而模糊的感覺,“父皇的龍氣,大部分力量確實在壓制我丹田和心脈附近的陰寒漩渦。
但總有一絲極其細微、極其溫和的暖流,會悄無聲息地流向我的足少陰腎經,然后繞行至陰穴附近,再……再沿著一個很奇怪的弧度,上行至……至……”
她努力回憶著,手指不自覺地在自己身上比劃,額角因為專注而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那路徑非常隱晦,若非輝夜提醒,她根本不會注意到這與常規鎮壓之法有絲毫不同。
“至陰……交信……然后是不是轉向了背部的……魂門穴附近?”
方默根據她的描述,結合自己對人體經絡的理解,嘗試著補充。
燕清兒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對!就是魂門穴!然后那絲暖流會在那里盤旋片刻,感覺……感覺像是在那里留下了什么,又像是……在滋養著什么,最后才悄然散去!”
魂門穴!
方默和輝夜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魂門穴,顧名思義,與人之魂魄息息相關!
燕辰竟然將一絲皇道龍氣,悄無聲息地溫養在女兒的魂門穴中?這絕非普通的鎮壓陰寒之法!
“皇道龍氣,至陽至剛,蘊含一國氣運與帝王意志。他將一絲龍氣種子藏于你的魂門穴……”輝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他或許是想,在最終轉靈儀式,你的魂魄被剝離或煉化的關鍵時刻,憑借這一絲與他血脈相連、與你魂魄相融的龍氣種子,護住你的殘魂,為你爭取一線掙脫或者轉世的契機。”
“甚至……”方默眼神銳利,接口道,“如果時機把握得當,這絲潛伏多年的龍氣種子突然爆發,很可能對依賴純陰之體進行轉靈的燕齊天,造成意想不到的干擾!”
燕清兒呆住了,她從未想過,父皇那看似無奈的妥協背后,竟然還隱藏著如此深沉而冒險的父愛……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太祖和悟德的眼皮子底下,為女兒埋下了一顆逆轉的希望之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