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庚辛城染成一片深沉的暗色。
只有零星幾點燈火,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搖曳。
空曠的街道上,一名身材魁梧的壯漢正步履蹣跚地邁步走著。
他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身上的粗麻布衣沾滿了焰灰與汗漬,虬結的肌肉即使在這種放松的醉態下也依舊輪廓分明,周身隱隱散發著一股屬于魂帝級別的沉凝魂力波動。
此人是薩瓦特,庚辛城乃至整個大陸都排得上號的鐵匠宗師。
可惜,同為鐵匠宗師的樓高如同一座大山,始終壓他一頭。
加之在鐵匠協會中,他性格愚鈍,很受樓高一系鐵匠的排擠。
而他也早已被邊緣化,空有宗師技藝,卻只能靠接些修補農具、打造普通匕首的活計勉強糊口。
在他家中,妻子久病纏身,昂貴的藥石幾乎掏空了本就不厚的家底。
一兒一女也跟著受苦,衣衫襤褸,食不果腹。
這深夜的買醉,不過是他對殘酷現實短暫的逃避。
薩瓦特晃蕩著走到一家門窗緊閉的鐵匠鋪前,這里是他賴以生存的地方。
他摸索著鑰匙,正準備開門回家。
突然,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兩側的巷道中無聲無息地竄出!
他們速度快得驚人!
薩瓦特迷醉的狀態被夜風猛地一吹,腦子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下意識地想要催動魂力反抗,但對方顯然早有準備,實力更是遠超于他。
他被扔到一處墻角,一只粗壯臂膀如同鐵鉗般從他身后鎖住了他的喉嚨,另外幾只手則牢牢摁住了他的四肢和肩胛。
更有兩根手指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緊緊按住了他的眉眼,讓他動彈不得,也看不見分毫。
“唔!”
薩瓦特發出一聲悶哼,動彈不得。
當他沉靜下來后,就聽到前方有人靠近,腳步聲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壓迫感。
那人停在他前方。
一道清朗的少年聲音響起,平靜無波:“唐昊與你們鐵匠協會來往密切,前些日子剛剛離開庚辛城。剛好,我問你個問題。最近跟在昊天宗那對兄弟身邊的女人,是什么來歷?”
“是沖著昊天雙星來的?”薩瓦特心中一凜。
昊天宗在星羅帝國勢力龐大,他一個小小的鐵匠,哪里敢得罪?
他下意識就想回答“不知道”,企圖蒙混過去。
然而,他念頭剛起,嘴唇欲動,就感覺到那少年手臂輕抬。
“嗡——??!”
一聲輕微的槍刃嗡鳴響起。
緊接著,一股極其銳利的寒意抵在了他的下巴上。
那并非錯覺。
薩瓦特只感覺冰寒的槍刃剛剛接觸到自己的皮膚,一絲微痛就已經傳來,與此同時,一股淡淡的血腥氣立刻鉆入了他的鼻腔。
“?。磕銇碚娴?!”
“而且這槍,好快,好鋒利!是誰鍛造的?”
薩瓦特心臟猛地一縮,所有僥幸心理瞬間煙消云散。
他強壓著恐懼,苦澀一笑后問道:“我……我如果說了,你們會不會放過我?”
少年沒有回答,反而像是閑聊般對著薩瓦特說道:“薩瓦特,庚辛城難得一遇的天才鐵匠宗師,可惜性子太直,愛得罪人,他們選擇推舉樓高,自然不想要第二個神匠候選來分權。也因此,你的生活一片潦倒。而你家,就住在城南錘巷第二間,妻子重病垂危三年,臥床不起;一雙兒女同樣過得凄慘。”
少年平淡的話語,卻如同驚雷般在薩瓦特腦海炸響!
對方不僅知道他的名字,連他家的具體情況都了如指掌!
就如同是赤裸裸的威脅!
他的生活已經這樣了,不希望家人跟著他繼續遭受更嚴酷的苦難。
家人便是他的軟肋,也是他在這艱難世道中僅存的溫暖和牽掛。
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我說!我說!”
薩瓦特急忙開口,生怕晚上一秒,那冰冷的槍尖就會徹底刺穿他的喉嚨。
或者更可怕的,這份厄運同樣會降臨到他可憐的家人身上。
少年咂咂嘴,收回了后面想要說的“愿意幫助他一家來換情報”這句話。
“那女子名叫楊無霜,原本是昊天宗附屬宗族破之一族的族人,她哥哥名叫楊無敵。聽說她原本的天賦一般,先天魂力更是只有五級。但大概四年前開始,不知這女子有了何等運道,修為竟然一路飆升,如今不過三十歲之齡,就已經是58級的魂王了!外面……外面很多人都傳言,說她有封號之姿……”
薩瓦特還在說,像是要將所有有關楊無霜的信息全都告訴少年。
聽到這些,少年,也就是葉尋,他不禁目光微閃,心中有了些許猜測。
或許,身為唐昊妻子,還會擁有一份獨有的氣運。
而這部分氣運,因為自己的干預無處依附,竟是分潤到了這個破之一族的女子身上。
這份以唐昊為錨點綁定的氣運,果然不容小覷。
原時空中,阿銀跟隨唐昊,最終能成就斗羅星大地之母的一級神位,除了她本身藍銀皇的獨特性,恐怕也與這份龐大氣運的加持脫不開關系。
或許也正是這份氣運的緣故,唐三才得以奪舍轉世,成為唐昊和阿銀的孩子。
葉尋不禁暗自思忖,比較得想著:我自身的氣運,不知能否反過來影響阿銀,助她抵達甚至超越原本的成就高度?
這些念頭一閃而過。
葉尋也不再多想,對身后一直靜默不語的阿銀和黎鳶兒輕聲道:“我們走吧。”
說完,他轉身便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被死死按在墻上的薩瓦特,聽到葉尋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心中的焦慮漸漸平靜。
但他還是有些擔心,害怕等那名少年離去之后,這些人就會負責收尾,讓他一家消失在庚辛城。
薩瓦特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但他內心中更為突出的,還是一股荒誕和不解的感覺。
就這?
如此大動干戈,甚至不惜以家人威脅,就為了問這么一個消息?
“這位大人!請等一等!”
不知是酒意未散還是情緒激動,薩瓦特猛地開口喊道:“你費這么大功夫,就為了問這個問題嗎?”
葉尋的腳步沒有停頓,他對薩瓦特本人確實沒什么興趣。
在當前這個實力為尊的時代,一個被排擠的鐵匠宗師,目前還看不出有多大價值。
薩瓦特雙眼被按得生疼,一片漆黑,內心的不解逐漸演變為巨大的恐慌。
他不甘心,想想自己的家人和人生,再想想眼前之人的神秘和強大,就像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大聲喊道:“大人!您……您需不需要一名鐵匠宗師的效勞?!我能為您鍛造聞名天下的神兵利器和堅固鎧甲!”
聽到這話,葉尋的腳步微微一頓。
主動投效?
這種情況多多益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