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雪飄飄開雁門,平沙歷亂卷蓬根。功名恥計擒生數,執斬樓蘭報國恩!
這首詩出自張仲素的塞下曲,也是扇面上所提。昔年,洪七公有意傳位給喬峰,卻被喬峰的授業恩師,前任副幫主汪劍通阻攔,待喬峰先后為丐幫立下數件功勞,汪劍通才不阻攔。
洪七公正式傳位時,汪劍通送給喬峰這柄折扇,扇面上的詩是汪劍通親手所寫,因汪劍通出身草莽,筆跡獨具一格,外人萬難模仿。
折扇乃喬峰之物,卻出現在馬大元被殺的現場,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喬峰,群丐注視喬峰這位幫主的眼神,不復原本之崇敬,隱現懷疑。
“哈哈哈。”
充滿嘲諷的笑聲驚起,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發笑之人,正是宇文拓,宇文拓笑得前仰后合,似恨不得連自己的臟腑都笑出來。
“邪帝,你笑什么?”無情輕蹙峨眉,不善質問道。
宇文拓收斂放肆笑聲,嘴角仍掛著一抹笑意:“因為一柄折扇,你們就懷疑喬峰是殺害馬大元的兇手?常人隨身攜帶折扇,如果是書生士子,是附庸風雅;武林中人隨身攜帶折扇,則多半是一件兵器。”
“但,你們看看喬幫主,他像是會附庸風雅的人嗎?還是說,你們有人見喬峰拿這把折扇當兵器過?”
隨著宇文拓此言,所有人都看向生得魁偉高大,儼然一尊大漢的喬峰,不由自主的點頭。以喬峰的形容,的確不是會附庸風雅的人;至于兵器,他只使用過打狗棒,從未用過折扇!
“平時,都沒人見喬峰隨身攜帶折扇,他要去偷東西,偏偏帶了一把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折扇?”宇文拓嗤笑道,“諸位,你們確定自己有腦子嗎?”
鐵手深以為然的點頭:“邪帝說的不錯。”
丐幫群丐盡數無言,他們平素與喬峰可以說是朝夕相處,雖知曉這柄折扇是喬峰的,但如宇文拓所言,的確沒人見過喬峰隨身攜帶這柄折扇,哪怕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時,喬峰頭面滲出汗漬,也從未以折扇扇風。
“額!”
沉寂數息,在場的丐幫中人內,身份最尊的徐沖霄徐長老尷尬出聲。
“一柄折扇,的確定不了喬幫主的罪,但另一樣東西就不一樣了。”
隨著徐沖霄此言,康敏自胸前取出一封信,語調凄婉道:“這,是拙夫被殺后,奴家在家中密室中發現的,請諸位一觀。”
“不用看了!”
這封信是丐幫前任副幫主:汪劍通的遺書,在場之人尚未打開,已通過信封上的字跡,認出是汪劍通的親筆,就待依照汪劍通的遺言,傳看他之遺書。正當此時,杏子林上空傳來一聲暴喝。
咻!
伴著暴喝,一名身材干練,挺著大肚子,身穿干凈之百衲衣,頭發花白的老丐,從天而降,出現在場中。
“七公!”
“洪老幫主!”
“洪幫主!”
……
從天而降的老丐方現身,在場的丐幫群丐,面上就大半浮起敬畏神色,上前參拜,郭靖黃蓉夫婦更口稱七公。來者,正是丐幫已退位的前任幫主,諢號‘北丐’,又稱九指神丐的洪七公!
喬峰拱手抱拳,一臉敬意:“洪老幫主,您怎么來了?”
洪七公語氣不善道:“今日,丐幫出了這么大的事,老叫花子能不來嗎?”
“唉!”
說罷,洪七公自徐沖霄手中奪過那封信,凄然一嘆。
伴著嘆息,洪七公雙手夾住汪劍通的遺書,渾厚功力一吐,就將汪劍通的遺書化為碎屑。
“七公,您這是做什么?”郭靖見洪七公毀掉汪劍通遺書,不解問道。
洪七公苦笑道:“這封信,是劍通生前,當著老叫花子的面兒寫的。此事既然瞞不住了,老叫花子不如自己說出來!”
說到此處,洪七公猛然舉手,現出左手斷指。
洪七公酷愛美食,一旦碰到好吃的,便食指大動。數十年前,有一次因為貪吃誤了一件大事,洪七公事后痛定思痛,便將左手食指砍了下來。但,手指頭砍了下來,貪吃的毛病卻改不了。
“靖兒,當年你曾問過老叫花子,老叫花子因為什么大事,要把自己的手指頭砍下來?”話說一半,洪七公神色痛惜,“今日,老叫花子就告訴你!”
眾人聽到此處,除了宇文拓之外,其他人皆猜到,洪七公口中的大事,定與汪劍通的遺書有關,皆做側耳聆聽之狀。
“三十年前,遼國滅亡前夕,我們接到一則訊息,稱遼國不甘心覆滅,將派出遼國三軍總教頭:蕭遠山,前往北少林盜取北少林的武學典籍,傳回遼國,讓遼國三軍將士偷學。”洪七公語調滄桑,“得知此事后,大宋武林組織了二十一位高手,前往雁門關外阻擊。”
“其中,就包括劍通,智光大師,以及……”說到這兒,洪七公看向趙錢孫。
“啊!”
三十年前,雁門關一役給趙錢孫的印象委實太深。以致于縱然時過境遷,仍是趙錢孫的夢魘,讓他連自己的姓名都舍棄了。方開了一個頭,趙錢孫便尖叫出聲,眼中盡是發自內心的恐懼。
“二十一位大宋武林高手,埋伏在雁門關外,公推出一位帶頭大哥,伏擊那一日路過雁門關的人。……”洪七公繼續講述自己雖未親身經歷,但知之甚詳的雁門關一役的往事,“就這樣,蕭遠山之妻被殺,蕭遠山以為自己的兒子死了,悲憤之下帶著妻子的尸體跳崖,卻在半途發覺兒子沒死,將兒子丟入那位帶頭大哥懷中。”
“活下來的人,破譯了蕭遠山留在巨石上的遺書,發現蕭遠山夫婦并不是要盜取北少林的秘籍,而是因遼天祚帝耶律延禧昏庸無能,不納忠言,蕭遠山夫婦要帶著兒子投奔是宋人的岳父一家。”
“當時,我老叫花子感覺不妥,在劍通他們出發前,有心前往阻止,卻被美食耽擱了。事后得知劍通他們殺錯了人,只能斬下自己那根誤事的手指!”說到最后,念起蕭遠山一家無辜被殺,縱然蕭遠山一家是契丹人,洪七公仍老淚縱橫,遍布褶皺的臉頰上,浮起發自內心的自責。
同為當事人的智光大師和趙錢孫聽到這兒,也是一臉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