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之上,殘煙繚繞,焦黑的曼陀羅花瓣如同無數惡魔的灰燼,從潰散的血色天穹飄落。那孕育污穢生命的母株早已化為巨型木炭,燃燒著黯淡的火星,其根部裂開的巨大創口還在源源不斷噴涌出渾濁、散發著死氣的黑色液流,又在烈焰余溫中滋滋作響。
幽清雪立于半空搖搖欲墜,鮮血染透了她大半個肩頭,那是最后時刻強行收攏殘存領域護體時被一縷焚天黑焰蹭到的灼痕。
此刻她紫裙焦黑襤褸,勉強蔽體,粘稠的黑血正從她捂住口鼻的指縫中不斷滲出,又在指尖高溫的空氣中蒸發成刺鼻的腥紅血霧,七竅淌下的血跡早已干涸結痂,卻更顯得那張絕世容顏凄厲如鬼,額上豎眼裂隙邊緣,細微的裂痕如同燃燒的焦炭紋路向四周蔓延!
無盡的屈辱和骨髓深處的劇痛扭曲著她的面容,但她最終還是咬著牙受了下來,這個時代帝尊的強大和果位的壓制都超乎了她的想象,但她不想死,舍棄了尊嚴、果位、皮肉、愛情......等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活到今天可不是要被人殺死的。
“炎離帝尊,我可以試著為你尋找你要的東西,可否饒我一命?”幽清雪沒有試著再魅惑炎離帝尊,因為她發現曾經迷得好幾位帝境強者的皮肉在炎離帝尊眼中好似沒有一般。
“結束吧!”炎離帝尊語氣依然,沒有帶絲毫感情的說道。
“嗷——?。。 ?/p>
一聲源自天狐兇魄的凄唳帶著毀滅的意志沖霄而起,她殘存的紫裙無風自爆,紫發根根倒豎如瘋蛇,眉心那道豎眼裂隙驟然擴至極限。
這一次,裂隙深處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焚魂的紫黑色漩渦在瘋狂旋轉,漩渦中心,一點凝聚了她最后所有本命精元、神魂碎片、殘破道果力量的紫黑晶芒正瘋狂跳動、壓縮,如同一顆即將引爆的星辰。
帝尊道果那微蒙的玄光在她燃燒豎眼爆發的剎那,已然流轉于朱雀領域的核心,無形的鎮壓之力如同最沉重的磨盤,并非針對能量,而是直接碾規則對方的規則。
豎眼漩渦核心跳動的紫黑晶芒驟然僵住!
一股沛然難擋、如同浩瀚天道的秩序力量如怒濤般逆沖她的本源,強行中斷壓縮,強行擾亂那搏命一擊的軌跡。
壓縮被打斷!
那顆凝聚著毀滅力量的紫黑晶點在被強行終止的瞬間便極度不穩,豎眼裂隙如同被無形的撐桿狠狠撬動。
啵??!
如同一個巨大的膿瘡炸裂,豎眼內部徹底失控,毀滅的核心被帝尊道果強行擾亂的瞬間反噬之力,如同被自身捅進心臟的刀刃,在幽清雪本源深處爆炸。
劇變發生在一念之間,被強壓終止的晶點內蘊含的混亂力量失去了約束,瞬間沿著豎眼逆沖而上!
“呃啊啊——!”幽清雪發出一聲完全脫離控制的、如同被抽筋拔髓的但卻有著意外魅惑的慘叫聲,隨后整個頭顱猛地后仰,豎眼深處不再是力量的聚集,而是一片混沌風暴反噬造成的糜爛!
大股大股粘稠、暗紅、混雜著細微法則碎屑的本源紫血,如同潰堤的污河,從她的七竅、額上的豎眼、乃至皮膚每一個毛孔中狂噴而出,每一滴血珠都像帶著靈魂在燃燒蒸發。
帝尊目光平淡地落在那片失控的紫色血霧上,那眼神如同觀察熔爐中即將化作青煙的雜質。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鋼印,清晰地烙印進幽清雪殘存的神魂:
“該結束了。”
握住炎離扇柄的手開始向前緩緩推動。
那柄古拙羽扇在帝尊道果玄光的覆蓋下,扇面流轉的暗金翎羽被賦予了熔盡諸天的道韻,推動的動作重如山岳。
扇緣掠過之處,那些被領域內力量余波震蕩得如沸油般翻滾的暗金烈焰,瞬間被極致壓縮、凝練!
它們跳動著,蛻變成一種無法形容的“灰”,那是連光芒都無法逃逸、將“燃盡”規則具現的形態——歸墟劫焰!
隨著火焰高度濃縮,在扇緣形成一道極薄、極細的灰白色絲線。
嘶…
絲線離扇,無聲無息地穿透了朱雀領域搖顫的邊界。
它劃過焦枯飄落的曼陀羅花瓣,花瓣未觸即化為飛散的灰色粉末;它劃過扭曲、正在彌合的空間褶皺,褶皺瞬間凝固為一道燃燒的灰色鏡面裂紋;它劃過污穢彌漫的空氣,空氣留下一道筆直、焦灼的真空瘡疤!
灰白色的線痕所指,正是幽清雪眉心!
死亡,最純粹的、抹除存在的死意!
幽清雪殘存的本能在最后一刻尖嘯,她燃燒的豎眼深處,那點失控爆裂的紫黑晶芒驟然塌縮成一個比黑洞更深沉的奇點。
瞬間,九道濃得化不開、如同燃燒的紫血箭矢,從她身體各個部位猛地向外爆發射出,箭矢的尾焰是刺目的猩紅,如同九根被點燃的法相尾椎撕裂自身,
遁·九尾焚髓裂魂!
每一道血箭的剝離,都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靈魂被硬生生撕開的脆響,那已不是逃離,而是以斬斷自我魂魄的殘酷代價換取瞬間超脫空間的速度。
轟!轟!轟!轟!
前六道血光以超越感知的速度射向四面八方遙遠的虛空,在身后拉出長長的、如同灼燒過的空間凹痕,灰白線痕毫無滯礙地穿過了她留在原地的殘影,殘影被擊中處無聲地塌陷成一個拳頭大小、邊緣燃燒著灰色火焰的虛空黑洞。
后三道血光倉促射出,軌跡重疊糾纏了一瞬,正是這一瞬的遲滯——
其中一道,僅是指尖粗細的末端,稍稍慢了一線!
嗞啦——!
刺耳的灼燒聲響起,灰白火焰線痕那恐怖寂滅之力的邊緣,如同聞到血腥的鯊魚,一絲微弱難辨的灰燼纏上了那道血光的末梢!
“呃——!”遙遠虛空中,一聲夾雜著無邊怨毒與極致痛苦的短促慘哼仿佛隔了無數層壁障傳來,隨即,那道末端沾染了一絲灰燼的血光變得極其黯淡,速度驟然暴跌,如同受傷的蚊蚋,歪歪斜斜地撞入最近一道空間裂縫中,徹底消失。
原地只留下幾滴微不可查、內蘊破碎魂魄法則的暗紫血珠在虛空中緩緩墜落,還未落到地面便在半空被熾熱領域余波“嗞”地蒸發殆盡。
剩下的八道血光則徹底隱沒于茫茫虛空,杳無痕跡。
此刻戰場一片狼藉,焦黑的土地坑坑洼洼,燃燒著余焰??諝饫飶浡鴿庥舻脽o法消散的花瓣焦灰味、血肉碳化的腥臭、以及一絲空間被強行燒蝕后的怪誕氣息。
崩塌的山丘下,碎石間隱約可見幾塊仍在微微痙攣抽搐的焦黑骨片和血肉殘骸,那是極少量未被完全焚盡的血尸殘渣,正被熾熱的空氣緩慢烤成黑炭。
孤峰之上,朱雀領域緩緩流淌的暗金火河重新變得溫順,在炎離帝尊腳下形成一片靜謐而威嚴的熔金之湖。
炎離扇已然收起,古拙的扇面上帝尊道果的光紋隱去,帝尊的目光投向遠處跪拜行禮的鎮妖關將士,而后沒有言語直接離去,仿佛剛才那焚滅無邊花海、洞穿虛空的一擊,不過是隨手拂落一片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