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介君?”
“啊,沒什么,只是隨手在路邊給她買了一份圣誕禮物。”
銀城含糊其辭,但松本智子似乎也明白了剛才的狀況。
“原來是這樣啊。”
太太輕輕撩了下自己的劉海,嘴巴上雖然這樣說著,但說話的口氣聽起來不那么痛快。
“對了,宗介君,我也有給你準備一份額外的圣誕禮物哦。”
但下一秒,太太很快整理了心情,用超快的速度看向銀城。
“我送的是原本打算自己使用的東西,你的則是不一樣的顏色,我有好好準備你的圣誕禮物喔!看!”
太太從側肩包拿出了真正的禮物─是一個以送禮用包裝紙仔細包裝好的正方形盒子,禮物盒輕巧地放在手上。
銀城默默看著太太遞給自己的禮物,彷佛時針停止般的,這模樣說不定還是第一次出現。
“之前你送了我生日禮物,所以這是回禮,宗介君剛剛是不是超級沮喪?一想到自己沒有禮物,超沮喪對吧?”
“欸?有嗎?”
“哈哈,我從你的眼睛里看出來的哦~”
才剛回神的銀城似乎沒辦法輕易就承認自己的情緒,他重新若無其事地單手拿著自己的禮物,邊走邊測重,還搖晃盒子確認里面發出的聲音。
那粗線條的對待方式真令人捏一把冷汗。
“里面是什么?”
“這個嘛,等一下打開來看不就知道了?”
“直接問比較快,智子姐還是快告訴我吧。”
“是隔熱性高的馬克杯,因為冬天經常要喝熱飲,我覺得應該會很實用。”
“原來是這樣,不愧是智子姐,想的真周到呢。”
不知道是不是判斷就算盒子掉下去也不會破,銀城開始拿來當沙包拋來接去。
“小心一點啊,宗介君。”
“放心好了,智子姐送給我的東西一定都是精挑細選的,不會那么容易壞掉啦。”
銀城的笑聲和察覺問題嚴重的松本智子的話聲相互重疊著。
后來發生的小故事
今井夏花坐上新干線,回到位于海邊小城的家中,已經過了晚上八點左右。
“哎呀,夏花,你回來啦?”
她原本想要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間,卻在玄關脫鞋子的時候早早宣告失敗。
似乎洗東西洗到一半的母親手都沒擦干,就探頭往走廊看去。
“我回來了。”
“哎呀呀,比我想得還要早回來,我以為你會在朋友那邊多待個幾天,所以晚餐我們就隨便吃完了,哎呀呀呀呀...”
今井太太不停地說著“哎呀”,又回到了廚房。
一想到媽媽在自己離家出走前的擔心模樣和過度干涉的行為,現在卻又一臉淡然,為此介意不已的今井夏花真是矛盾。
明明是不想再被關注才離開了家,現在又因為沒人關心他而感到不滿,自己到底哪里有問題啊?
結果她被迫再度確認自己心底那仍然孩子氣的一面,默默感到無地自容。
眼前的客廳一個人也沒有,電視卻還開著。
看來爸爸應該跑去洗澡,忘記關電視了吧?
她用遙控器關掉電視,松開脖子上的圍巾。
“還有冷凍的肯德基炸雞,要不要吃?”
媽媽在廚房說道。
“我昨天吃過雞肉了。”
“這樣啊?是不是參加了朋友們的圣誕餐會?”
“對。”
“哎呀,我們真是受了人家很大的恩惠...”
今井夏花充耳不聞媽媽說的話,把自己的側肩包放在暖桌上。
“說說看,你這次去見的朋友是怎樣的人?”
“怎樣的人...”
今井夏花反射性想到的是銀城在床上時露出的肌肉線條。
“怎么說呢,總之比身邊的朋友都要高大,而且...”
今井夏花才說到一半,就深感不妙趕緊噤聲,羽絨夾克脫到一半就以電光石火之勢往廚房跑去。
“嗯?你在說什么地方大?媽媽剛才沒有聽清。”
“沒有啦,我是說我的朋友器量很大...”
沒錯,絕對不是指身高方面,絕對不是在說銀城天賦異稟的那個地方...
“我當然知道,能招待突然造訪的客人,肯定是器量很大的朋友啦。”
看到女兒突然氣喘吁吁沖過來的舉動,今井太太一邊洗著碗一邊微笑著說。
今井夏花沉默地點頭,她不打算背朝媽媽,就這么憑著退后和橫向移動慢慢走出廚房。
“不吃飯的話就去洗澡,你爸就快洗好了。”
搞砸了嗎?安全上壘嗎?今井夏花沒辦法立刻下判斷。
煩惱的她推開自己房間的拉門,一屁股坐在自己那睽違兩天的床上。
并排在書柜中的教科書映入眼簾,往下一層放的是輔助教科書和參考書,漫畫和游戲相關的書則暫時封印在壁櫥中。
之前在橫須賀買的鴨舌帽和偶像游戲中支持的角色吊飾,像是忘記收拾似地垂在桌邊的掛勾上。
今井夏花在那些東西的面前閉上雙眼,以雙手抱頭的姿勢煩惱了三分鐘。
沒錯,就這么決定吧。
她下定決心,要成功的考上大學,去到能每天都能看到銀城的地方...
銀城回顧著圣誕夜的插曲,不禁感嘆歲末年初這段時間真是忙的讓人喘不口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病一場的原因,他開始有了更多回憶的習慣。
說到過去幾天發生的事,馬上又有另一個小片段浮現在他眼前。
年關將近,從日本列島北方吹來的寒風令道路旁的落葉翩翩起舞的十二月二十九日。
突然發生了一件事,天羽絢音的媽媽從川崎來了。
拿著打掃用清潔劑來到了天羽絢音的家──
“唔...我的腰...”
是因為做出太勉強的姿勢嗎?用抹布擦客廳到一半站了起來,腰就發出了“啪嘰”的聲音。
好痛...想起羽毛球社年終集會了...
那是年內最后一次社團活動時間,全員說出這一年來的感想之后,就必須用抹布在練習場所的體育館擦地板的傳統活動。
她能夠把回憶當作懷念過往的其中一頁看待,或許也是自己有所成長的證據。
但是,現在只不過是擦個連當時一半面積也不到的地板,腰就痛到受不了,實在是令人笑不出來的事態。
退化,或者說是老化,真討厭啊。
現在天羽絢音所住的「松本公寓」的房間中,沙發前的小型地毯已經被移走,椅子放在廚房餐桌上,進入了絕佳的抹布擦地板時間。
“媽──我按照你說的把客廳擦干凈了──可以把椅子放回去了嗎?”
天羽絢音呼喚著人應該在更衣區的母親天羽美津子。
天羽美津子把房間內的所有窗簾都丟進洗衣機洗,收拾洗臉臺的空間,并用抹布仔細擦拭,發揮著她勤勞的個性。
“媽。”
“哎呀,絢音?你來得正好,這些化妝品和噴霧全都還要用嗎?瓶子都生銹了,我丟一丟吧──”
“我自己做就好,你不要擅自幫我丟!我剛剛問你,我把地板擦干凈了,椅子可以歸位嗎?”
“哎呀哎呀,還不行!擦完之后還要打地板臘才行,暫時不能在那邊走動。”
“咦──為什么?麻煩死了...”
聽到天羽絢音不小心說出真心話,媽媽挑了挑眉毛。
“我知道啦,我只是想一下而已。”
“麻煩也要做,這種事情就是一年一次,你至少要在大掃除的時候好好打蠟,就算只有一個人住,地板也會出現傷痕。”
看來媽媽又要滔滔不絕地說教,可以的話,真想把耳朵給塞起來。
媽媽可真愛干凈。
明明自己說過會在跨年那天以前回老家,結果媽媽竟然未經告知直接來到了東京。
原本有不好的預感,擔心發生了什么事,結果她來了一后就一個勁地打掃女兒住的房間。
“幸好我有過來看,我心想說你一定會放著今年的臟污不管,直接回老家,看來我猜對了。”
沒錯,應該就是這么一回事。
天羽美津子說自己在川崎站前買新年要用的東西時,就順便來到了東京。
但是看她穿著出門用的刺繡花紋針織外套,還卷起襯衫袖子穿上圍裙,怎么看都不像是“順便”,分明是進入戰斗模式的主婦。
“雖然你說是今年的臟污,但其實也沒那么臟啊,我好歹有用吸塵器打掃過。”
只偶爾會在周末打掃就是了。
“不對,只靠吸塵器就覺得自己有掃過的想法是不行的,不然我問你,你上次是什么時候打掃窗戶的?”
“咦?”
“擦窗戶的工作,寢室跟客廳的窗戶。”
媽媽突然其來的問題讓天羽絢音歪著頭,僵在原地不動。
“呃,這個嘛,我好像記不得了...”
天羽絢音察覺自己就快被媽媽罵了,立刻單手抓著抹布喊說“我去擦!”打算一溜煙逃跑。
“等等,擦窗戶的時候,要用報紙和兩塊抹布。”
媽媽突然下了指令。
“報紙?”
“對,先用一般抹布沾水擦拭,再用揉圓的報紙擦一次,最后再拿干抹布擦,這樣才能防止臟污,窗戶才會又亮又干凈。”
這次輪到天羽絢音嘆了一口氣。
“媽,我這里沒訂報紙,所以沒有報紙可以用。”
“哎呀呀...”
“另外,這里的抹布只有我剛剛拿來擦地板用的,還有你拿來擦洗臉臺的那塊而已。”
她指了指媽媽的手邊,也就是說,這里沒有可以干擦的抹布。
“嗯,怎么辦?你從昭和時期累積的主婦知識似乎得更新一下才行,或許早就已經不適用于現代社會了。”
“你、你干嘛用那么自大的口氣說話!立刻給我去超市買擦窗用的布回來,還有新的抹布!”
“咦?要買擦窗布的話,就不用買抹布了吧?”
“又不是只有窗戶需要打掃!”
被媽媽催促著快點出門的天羽絢音,只好逃跑似地離開了自家。
媽媽對打掃的要求真的很嚴格。
現在不愧是大掃除的季節,超市的日用品區有非常充分又齊全的打掃用具。
她按照媽媽所說,買了擦窗布和抹布,順便去逛原本沒預定要去的賀年區,買了一個小鏡餅組合。
這個要拿來當作自己小橘的善始善終裝飾品。
嘿嘿嘿~她不禁揚起嘴角笑了出來。
天羽絢音有自己種一盆溫州橘子,還專門給它取了個“小橘”的名字。
從秋天開始就不停地結果,外皮轉黃的果實已經分給銀城或是自己吃掉,現在只剩下一顆乒乓球大小的小橘子。
只要把最后一顆橘子疊在鏡餅上面,應該就會是個超級可愛的元旦裝飾品吧?
不對,鐵定是超可愛的裝飾品。還可以拍下來設定成手機的待機畫面。
她一邊佩服自己想了個好點子,一邊走回公寓。
剛走到院子里,天羽絢音疑惑地睜大雙眼。
三層銀城的家門半開,一名像是在推銷保險的女性似乎正朝著內說話。
從門里探出頭的男生,當然就是那個房間的主人,銀城宗介。
而那位看起來像在推銷保險的女性是──
是我媽!是媽媽!媽媽!
天羽絢音費盡苦心才不要讓自己手上的超市塑膠袋滑落到地上。
她忽略周圍的任何聲響,趕緊爬上樓梯,集中精神偷聽媽媽和銀城之間的對話。
“我女兒這段期間一直受你照顧,真的很不好意思,這只是一點小禮物,不介意的話請收下吧。”
天羽美津子拿著好像是從川崎的購物中心買來的包裹,對著看起來似乎有點困擾的銀城微笑。
“我聽說你太太很喜歡做料理,所以我買了高湯組合當作禮物。”
“太太?”
“是的,可以請幫我傳達給你的太太嗎?我們全家都非常感激你們對我女兒的照顧。”
天羽美津子又加深了臉上的笑意。
“今天真是讓我太驚訝了,因為女兒的說明不足,我以為你是一名獨居男性,沒想到「銀城先生」已經結婚了呢!”
怎么辦?她果然是來打探銀城的。
不趕快阻止媽媽不行,得趕在事情無法挽回以前。
天羽絢音心里明知該趕緊上前,但雙腳像鐵棒一樣僵硬到動彈不得。
銀城面對天羽美津子時,那張困惑不已的側臉在想些什么,幾乎可說已經昭然若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