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死死盯著方林，指節攥得發白，連指骨都泛出青色。
使臣在倭國被斬，這事兒好比有人當著滿朝文武甩他耳光，那股子火氣堵在胸口，燒得他肺腑都發疼。
可方林倒好，居然嬉皮笑臉說倭國是來“送錢”的，這不是往他火頭上澆油是什么？
“咱把話擱在這，你今兒要是說不出個道道來，”朱元璋抬手猛拍案幾，茶盞里的茶水都濺出幾滴，“就別想囫圇著走出這御書房?！?/p>
朱棣在旁邊縮了縮脖子，悄悄往門后挪了小半步。
他太了解父皇的脾氣，這當口誰接話誰遭殃，方林今兒怕是真要挨頓結實的。
方林卻毫不在意，往前湊了兩步，手指點著案上的奏折：“陛下，倭國敢斬我使臣，既是挑釁，更是送上門的借口?！?/p>
他抬手在空桌面上劃了個圈：“咱們本是帶著誠意去建交，他們卻下此毒手，天下諸侯都看在眼里。這時候出兵，名正言順，誰都挑不出半分錯處?！?/p>
“再說邊界上的鄰邦，本就是打出來的規矩。他敢踩咱們的臉面，就得有挨揍的準備。這會兒不收拾他，留著他日后蹬鼻子上臉？”
“你就這么盼著動刀兵？”朱元璋嗤笑一聲，身子往龍椅上一靠，眼神里滿是不屑。
他原以為方林能說出什么新鮮見解，結果全是些粗淺道理，這些他閉著眼都能想明白。
“打仗不是喊口號耍嘴皮子，”朱元璋掰著手指頭算賬，“那倭國四面環海，咱們的水師連近海都沒趟明白，跨海過去怎么打？”
“就算運氣好打贏了，那彈丸之地荒得鳥不拉屎，派誰去駐守？糧草怎么運過去？耗掉的軍餉，比那破地方產出的東西都值錢。”
他突然提高聲調，震得殿內梁柱都嗡嗡響：“咱一句話能點燃戰火，可戰后呢？萬一輸了，倭人氣焰更囂張，沿海的百姓就別想有安穩日子過！你來自后世，怎么連戰事要算輸贏得失都不懂？”
朱棣在旁邊悄悄點頭，父皇這話算是說到根子上了。
方林摸了摸鼻尖，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
他剛才是太激動了，一想到倭國地下埋的銀礦，就忘了朱元璋最看重實打實的利益。
“陛下說得在理，后世太平日子過久了，我對打仗確實沒什么概念?！狈搅謸狭藫虾竽X勺，“我就是覺得這機會太難的，師出有名的仗可不多見?！?/p>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低了些：“而且……太子最近不是為寶鈔的事兒愁得睡不著覺嗎？倭國那地方，地下全是白銀礦。打下來挖了銀子，國庫一填滿，寶鈔的難題不就迎刃而解了？”
“我還當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沒細想打仗的風險……是我考慮欠妥?！?/p>
“你剛才說啥？”朱元璋猛地從龍椅上彈起來，幾步沖到方林跟前，伸手就攥住他的胳膊。
那力道大得驚人，捏得方林疼得齜牙咧嘴。
“你再給咱說一遍，倭國遍地都是銀礦？”朱元璋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呼吸都變得粗重。
朱棣也驚得猛地抬頭，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銀礦？還是遍地都是？那倭國豈不是一座現成的金山？
“是啊，”方林被捏得實在受不住，掙扎著點頭，“后世課本里都寫著呢，倭國的銀礦儲量特別大，除了銀子還有黃金、煤礦這些。地理課專門講過各國的資源分布?！?/p>
“當真？”朱元璋追問著，手上的力道卻松了不少。
“千真萬確！”方林拍著胸脯保證，“我之前說他們是來送錢的，就是這個意思。殺了咱的使臣，正好給了咱們搶金山的由頭，您該高興才對。”
他忽然想起什么，補充道：“不過您剛才說不想開戰，那當我沒提這茬……”
“放狗屁！”朱元璋怒喝一聲，轉身沖門外吼道，“二虎！二虎在哪？”
二虎立刻推門而入，躬身垂首等候吩咐。
“去！把太子給咱喊來！再派快馬，把徐達、藍玉全給咱請進宮！就說咱有天大的急事要議！”朱元璋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這輩子最缺的就是銀子，國庫空得能跑老鼠，寶鈔貶值得跟廢紙似的，朱標頭發都愁白了。
現在突然冒出個遍地銀礦的倭國，那不是老天爺硬塞到嘴邊的肥肉是什么？
打仗是要算得失，可對面擺著一座金山，還算個屁的得失！搶就完了！
“陛下，戶部尚書要不要一并通知？”二虎低聲請示。
“通知！全給咱通知到！讓他們帶著賬本趕緊過來！”朱元璋揮著手，興奮得在殿內來回踱步，龍袍下擺都掃起了灰塵。
二虎領命飛奔而出，皇宮里瞬間就亂了套，太監們抱著圣旨往各個大臣府邸趕，侍衛們騎著快馬沖出宮門，塵土都揚了好幾尺高。
東宮書房內，朱標正對著一堆寶鈔賬目愁眉不展。
寶鈔貶值的勢頭越來越兇，民間早就開始用白銀交易，可國庫的銀子早就空了，他正愁得沒轍。
“太子殿下！”內侍連滾帶爬地沖進來，“宮里急召您去御書房！說是方林先生在那兒，陛下發了好大的脾氣！”
朱標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毛筆“啪嗒”掉在紙上，墨汁瞬間暈開一大片。
方林這小子又闖禍了？
他來不及多想，起身就往外走，連朝服的玉帶都沒來得及系好。
一路上，朱標都在琢磨說辭。方林上次提“朱標早亡”的事兒，父皇至今還沒消氣，這次要是再亂說話，怕是真要被治重罪。
他甚至都想好了，實在不行就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總能保下方林一條命。
御書房外，朱標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可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沒有預想中父皇怒目圓睜、方林被打得滿地找牙的畫面。
方林正站在書案跟前，手里攥著父皇的御筆，二虎恭恭敬敬地站在旁邊，親自給他研墨。
父皇則湊在案邊，腦袋都快貼到方林的肩膀上，一臉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頭，還會指著紙張問上兩句。
朱棣站在角落里，臉拉得比驢還長，滿臉都是“我很郁悶”的神情。
“老四，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朱標悄悄拉過朱棣，聲音壓得極低。
他實在看不懂，父皇和方林啥時候關系變得這么熱絡了？
朱棣嘆了口氣，抬手指了指書案：“方林說倭國地下全是銀礦，父皇一聽就瘋了，非要點兵去搶礦?！?/p>
他頓了頓，語氣里全是羨慕嫉妒：“那地方要是能劃給我當封地就好了，我肯定把銀子全挖回來孝敬父皇?！?/p>
朱標更懵了，銀礦？方林怎么又扯到銀礦上了？
“標兒！你可算來了！”朱元璋抬頭瞥見他，立刻招手，“快過來！”
朱標連忙走過去，剛要躬身行禮，就被朱元璋一把拉住。
“別整這些虛禮，耽誤正事！”朱元璋指著方林畫的紙，“你看，方林說這是倭國的地形，銀礦全在這些地方。你給咱說說，怎么開采最省力氣？”
朱標低頭一看，嘴角瞬間抽了抽。
紙上畫著幾條歪歪扭扭的線，還有幾個黑乎乎的圈，哪是什么地形圖，分明像條爬動的蛆蟲。
“方林，你這畫的是……蟲子？”朱標實在忍不住問道。
方林手里的筆頓了一下，臉頰有些發燙：“太子，這是簡易地形圖。你看，這圈起來的是山脈，銀礦就埋在山底下。這線條是河流，運銀子方便得很。”
朱元璋卻毫不在意，拍著桌子叫好：“畫得好！一看就懂！標兒，你趕緊想辦法，等徐達他們到了，咱們就商量出兵的事兒。”
“父皇，出兵可不是小事情，”朱標皺起眉頭，“水師還沒準備妥當，糧草也得統籌安排，不能這么急。”
“怎么能不急？”朱元璋指著那張紙，“那全是白花花的銀子！晚一天打下來，就少賺一天的錢！”
方林在旁邊幫腔：“陛下，我能改良戰船，再做些厲害的火器，保證水師能打贏。”
“聽見沒？”朱元璋更興奮了，“方林都有法子，你就別瞎操心了。趕緊去調糧草，算軍餉，務必盡快出兵！”
朱標看著父皇激動的樣子，又看了看一臉自信的方林，只覺得腦袋更疼了。
他本來是來給方林求情的，現在倒好，成了幫著籌劃打仗的了。
“陛下，就算要出兵，也得先派人去摸清情況，”朱標試圖冷靜分析，“方林說的銀礦，到底是不是真的還不好說。萬一沒有，咱們的損失就大了?！?/p>
“絕對有！”方林拍著胸脯保證，“我敢用腦袋擔保！后世都挖了幾百年，銀子還沒挖完呢。”
朱元璋立刻附和：“方林都敢擔保了，還查什么？咱信他！”
朱標無奈，只好轉頭問道：“那改良戰船需要什么東西？我讓人趕緊準備?！?/p>
“鐵皮要千斤，鐵釘得萬枚，還有硫磺百斤，”方林立刻報出清單，“我需要工匠，越多越好?！?/p>
“沒問題！”朱元璋立刻喊起來，“二虎！傳旨下去，讓工部把所有工匠都調給方林，他要什么就給什么！”
二虎剛要轉身，就被朱標喊?。骸暗鹊?，工匠得統籌安排，不能全調走，民生工程也不能停?！?/p>
他看向方林：“你先列個詳細清單，寫清楚需要多少工匠，各自做什么用，我來協調?！?/p>
方林點點頭，拿起筆就要寫，朱元璋卻按住了他的手。
“先別寫這個，”朱元璋指著地圖，“你再說說，倭國的軍隊能打嗎？咱們派多少人去合適？”
“他們戰斗力不行，”方林擺了擺手，“都是些零散的武士，沒什么章法。咱們派十萬大軍過去，足夠橫掃他們了?！?/p>
“十萬？會不會太少了？”朱元璋有些擔心。
“不少了，”方林解釋道，“主要是水師運兵不方便，人太多反而麻煩。有火器幫忙，咱們的兵一個能打他們十個。”
朱棣在旁邊聽得眼睛越來越亮，忍不住上前一步：“父皇，兒臣愿意領兵出征！”
“你？”朱元璋上下打量他，“你有領兵打仗的經驗嗎？”
“兒臣可以學！”朱棣急忙說道，“方林可以教我用那些火器，我肯定能打贏！”
方林也幫著說話：“陛下，燕王有勇有謀，是塊打仗的好料子。讓他去歷練歷練，將來肯定能獨當一面?！?/p>
朱元璋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朱棣是他兒子里最能打的，派他去確實合適。可倭國路途遙遠，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等徐達來了，讓他當主帥，你做副帥，”朱元璋最終拍板，“跟著老將軍好好學，別毛毛躁躁的。”
朱棣大喜過望，立刻跪下磕頭：“謝父皇！兒臣一定不負您的期望！”
朱標看著眼前這一幕，徹底沒了脾氣。
他算是看明白了，只要牽扯到銀子，父皇就沒了理智，方林說什么他都信。
“陛下，就算要派燕王去，也得先給他配些得力的副將，”朱標補充道，“糧草和軍餉的事兒，我會盡快拿出方案。”
“好！還是標兒靠譜！”朱元璋滿意地點點頭。
方林在旁邊畫完清單，遞給朱標：“太子，這是需要的材料和工匠數量，你過目?！?/p>
朱標接過一看，上面寫著“鐵皮千斤、鐵釘萬枚、硫磺百斤”，后面跟著工匠的種類和數量，倒還算詳細。
“我會讓人盡快準備，”朱標收起清單，“不過你得保證，改良的戰船和火器真的管用?！?/p>
“絕對管用！”方林舉起手發誓，“我要是騙您，您就把我扔進大牢里?！?/p>
朱元璋立刻說道：“不準胡說！方林是咱的功臣，怎么能關大牢？”
朱標無奈地嘆氣，父皇這是徹底被銀礦沖昏頭腦了。
就在這時，內侍進來稟報：“陛下，徐達將軍、藍玉將軍到了！”
“快請他們進來！”朱元璋眼睛一亮，親自走到門口去迎接。
徐達和藍玉一身戎裝，剛進殿就感受到了殿內熱烈的氣氛。
“陛下，召臣等前來，可是有戰事要安排？”徐達躬身問道。
“沒錯！”朱元璋拉著他的手，把他帶到書案前，“你看，倭國遍地都是銀礦，咱們出兵把它搶過來！”
徐達和藍玉低頭一看，都愣在了原地。
這畫的是什么東西？怎么看都不像是地形啊。
方林連忙上前解釋，把倭國的銀礦分布、地形特點說了一遍，又講了改良戰船和火器的計劃。
藍玉聽完，立刻拍著胸脯保證：“陛下，這仗必須打！臣愿意當先鋒，把倭國的銀子全運回來！”
徐達卻比較穩重，皺著眉頭問道：“方先生，倭國水師的情況你了解嗎？咱們的戰船改良需要多長時間？”
“他們的水師很弱，全是些小破船，”方林自信地說，“戰船改良一個月就能搞定，保證比他們的船快、比他們的船結實?！?/p>
朱元璋一拍桌子：“一個月足夠了！徐達，你當主帥，藍玉做副帥，朱棣當監軍。咱們三個月內，必須把倭國拿下來！”
“遵旨！”徐達和藍玉齊聲應道。
朱棣也激動地跪下：“兒臣一定協助兩位將軍，早日攻克倭國！”
朱標站在旁邊，看著殿內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只能無奈地搖頭。
他知道，這場仗是打定了。
現在他能做的，就是盡快統籌好糧草、軍餉和工匠，確保大軍出征時萬無一失。
方林則看著眾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倭寇之患，后世困擾了大明幾百年。這次借著這個機會，正好一舉鏟除，還能順便充實國庫，簡直是一舉兩得。
至于打仗的損失？在無盡的白銀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朱元璋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林，這次就靠你了。要是真能拿下倭國的銀礦，你就是大明的第一功臣！”
方林連忙拱手：“陛下過獎了，臣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御書房內，討論聲越來越熱烈，從出兵時間到糧草運輸，再到銀礦開采，每一個細節都被反復推敲。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張畫著“蟲子”的地形圖上，也照亮了朱元璋眼中對未來的憧憬。
他知道，這場仗打贏了，大明的國庫就能充盈起來，寶鈔的危機就能解除，他的江山也會更加穩固。
而這一切的開端，都源于方林那句“倭國是來送錢的”。
朱棣站在角落里，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在這場戰事中立下大功，讓父皇刮目相看，也讓自己的封地更加富庶。
朱標則拿著方林的清單，悄悄退了出去。他得趕緊回去安排，這場“搶礦之戰”，容不得半點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