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兩個字,像一塊巨石投入馬皇后和朱標的心頭。
二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中滿是驚懼。
他們太清楚天花意味著什么,那是無藥可治的絕癥,一旦染上,只能眼睜睜看著生命一點點流逝。
更可怕的是它的傳染性,一旦蔓延開來,身邊的至親都無法靠近照料,只能任由病魔吞噬。
若是朱雄英當真因此而亡,已是錐心之痛,可若是天花爆發成瘟疫,那將是無數家庭的滅頂之災。
馬皇后原本還在思索如何保全孫兒,此刻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
她身形微微晃動,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死死盯住方林:“不對!你是說,大明境內爆發了天花?”
她往前邁了兩步,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方林,你確定真的會爆發天花嗎?”
“在什么地方最先開始爆發的?還有多少時間會徹底爆發?”
此刻,馬皇后的重心已然從朱雄英的安危,轉移到了天花瘟疫的防治上。
孫兒的性命固然重要,但百姓的生死同樣重如泰山。
瘟疫一旦失控,所到之處生靈涂炭,那才是世間最恐怖的災難。
方林看著馬皇后緊張到極致的模樣,攤了攤手,語氣無奈:“呃..皇后娘娘,這些事兒,我怎么可能記得住啊?”
“我就只是知道會爆發天花,具體什么時候,什么地方開始爆發的,我一無所知。”
他是真的想不起來這些細節,后世的歷史記載大多聚焦于朝堂變動和重大事件,天花爆發的具體時間地點,本就不是重點,他更是沒有特意去記。
而且朱雄英究竟是如何感染天花的,本身就沒有定論,他自然無法給出確切答案。
“不是,雄英死于天花,天花啊!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說啊?”
朱標也徹底急了,他來回踱步,雙手背在身后,神色焦灼。
他擔心的早已不只是朱雄英的死因,而是“天花”這兩個字背后潛藏的巨大危機。
那可是天花,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設想。
方林看著他焦躁的模樣,有些無辜地說道:“太子啊!這些天你們問了這么多事兒,我哪兒能記得起來啊!”
“再說了,我前面的時候,基本也就是在求死,哪有心情說這些?”
“你..你這不是胡鬧嘛!”
朱標停下腳步,語氣急切地轉向馬皇后:“母后,暫且先不談雄英的事情了,兒臣得帶著方林去面見父皇才行。”
“瘟疫這絕非兒戲之事,此事應當高于一切。”
“若是不提前做足準備,那將來還不知道會釀成什么樣的人間慘劇!”
他說著,伸手就想去拉方林的胳膊:“方林,趕緊跟我走,我們去面見父皇!”
方林見狀,身體微微一側,不著痕跡地躲開了朱標的手。
朱標一把抓空,愣在原地,臉上滿是錯愕。
“太子啊!其實你也不用太著急這事兒...”
方林開口說道,語氣平靜:“瘟疫天花的話,其實說起來并不是什么大事兒,這種瘟疫在后世已經被徹底處理掉了。”
“作為人類史上的四大瘟疫之一的天花,相對來說反而是最好處理的。”
他頓了頓,開始解釋:“后世的人們發現,多數動物在感染了天花病毒之后。”
“很多甚至都沒有反應。而一部分動物雖然有反應,但是情況遠沒有人來的猛烈。”
“其中最直觀的一種動物,就是牛!”
“牛感染了天花病毒后,癥狀被稱為‘牛痘’。”
“而如果把牛痘人為的嫁接在人的身上,讓人先患上一次牛痘,那么得了牛痘之后的人痊愈后,就不會再感染天花病毒了。”
方林語速不快,條理清晰地將牛痘接種法的原理說明白:“也就是這個發現,讓后世的瘟疫種類之中,再也沒有了天花的出現。”
“所以天花這事兒,你們不用太著急的,與其著急天花,還不如著急一下鼠疫。”
“鼠疫才是最致命的。因為這玩意兒,基本治不好。”
朱標站在原地,眉頭緊鎖,有些迷糊地搖了搖頭。
他一時之間沒能完全理解方林的話,臉上滿是困惑。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眼神中充滿了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說,你有辦法直接扼殺瘟疫天花?”
方林先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辦法,我只是知道,但是具體操作要如何進行,我就不知道了。”
“不過你們完全可以自己找人試試。”
話音剛落,馬皇后便再次從座位上站起身,眼神堅定。
她沒有絲毫猶豫,對著殿外高聲吩咐:“此事事關重大!不得有任何閃失、來人,立刻將陛下請來!”
無論是即將爆發的天花瘟疫,還是方林口中能扼制天花的牛痘之法,都容不得半分馬虎。
馬皇后心里清楚,瘟疫面前人人平等,病魔不會因為身份尊貴就網開一面。
一旦天花蔓延,皇室成員也好,尋常百姓也罷,都可能面臨死亡的威脅。
她轉頭看向方林,語氣中帶著幾分贊許:“方林,若你說的事情都是真的,那么你此行可就是大功一件了!”
“等重八來了之后,我親自給你請功。”
作為一國皇后,她深知若是能在朱元璋手中終結天花這一令人談之色變的瘟疫,將會帶來何等深遠的影響。
大明會因此更加得民心,百姓也會越發擁護王朝統治。
而對于朱元璋的帝王生涯來說,這絕對是濃墨重彩、名垂青史的一筆。
因此,馬皇后此時看向方林的眼神中,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慈愛。
這孩子,確實是大明的福星。
方林聞言,連忙擺手:“呃..請功就不至于了吧!這些都是前人的功勞,我只不過是借來用用而已。”
他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而且...趁著陛下還沒來,我把該說的都告訴你吧。”
“皇后娘娘你也知道,人生來便要面臨生老病死的,而在您仙逝之后,你們家重八就直接殺瘋了...”
他深吸一口氣,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我甚至很負責的告訴您,太子朱標的死,很大程度上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朱標站在一旁,聽到這話,臉色驟變,下意識地開口:“方林,你胡說什么!”
方林沒有理會他的反駁,繼續說道:“太子朱標雖然是史上地位最穩的太子,但是穩歸穩,他卻終究只是個太子。”
“陛下是想要一心培養他,但是后期..陛下撤銷了傳承千年的宰相制度。”
“為了廢除這個制度,他前后血洗了數萬官員。屠殺時常多達數年之久。”
“而在這途中,太子多次勸誡,但是很顯然,效果并不是很好。”
“甚至,記載中就有一些只言片語。”
他看向朱標,語氣沉重:“太子勸誡陛下,被陛下用凳子砸,雖然躲開了,但是嚇的大病一場。”
“之后,很是因為陛下要干啥來的,嚇的太子直接投河自盡。”
“作為一個后人來說,太子的死,陛下基本占據了主要責任。”
這些話如同驚雷,在大殿內炸響。
朱標臉色慘白,身體微微顫抖,他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方林不會無的放矢,可他實在無法接受,自己的父親竟然是導致自己死亡的主要原因。
馬皇后站在原地,身體晃了晃,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她定定地看著方林,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一絲玩笑的意味,可方林的神色無比嚴肅,沒有半分戲謔。
過了好一會兒,馬皇后才緩緩穩住身形,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幾分艱澀:“你..你說的都是真的?”
方林點了點頭:“千真萬確,后世的歷史記載雖然可能存在偏差,但關于太子勸誡陛下、父子政見不合的事情,卻是有諸多佐證的。”
“陛下晚年性情越發暴戾,猜忌心極重,大肆屠戮功臣官員,太子心善,見不得這般殺戮,多次上前勸阻,卻屢屢觸怒陛下。”
“長期處于這樣的高壓環境下,太子心力交瘁,身體自然越來越差,最終才會英年早逝。”
朱標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往日里與父皇爭執的場景。
父皇的威嚴,父皇的暴怒,還有自己每次勸阻時的無力感,一一涌上心頭。
他不得不承認,方林的話,或許并非空穴來風。
馬皇后看著面色痛苦的兒子,心中一陣絞痛。
她太了解朱元璋的性格了,也知道朱標的仁厚與朱元璋的暴戾格格不入。
只是她從未想過,父子之間的矛盾,最終竟然會釀成這樣的悲劇。
“重八他...怎么會變成這樣...”
馬皇后喃喃自語,眼神中充滿了失望與痛心。
她知道朱元璋早年經歷了太多苦難,才養成了這般多疑狠辣的性格,可她一直以為,自己和朱標能慢慢影響他,讓他變得溫和一些。
卻沒想到,在自己死后,他竟然會徹底失控,甚至間接害死了自己的兒子。
大殿內的氣氛變得無比沉重,每個人的心頭都壓上了一塊巨石。
方林看著眼前的母子二人,心中沒有絲毫快意,只有深深的感慨。
帝王之家,看似榮耀無限,實則充滿了無奈與悲哀。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腳步聲,伴隨著太監的通傳:“陛下駕到——”
朱元璋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他看到殿內凝重的氣氛,眉頭微微一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馬皇后迅速收斂了情緒,強打起精神,迎了上去:“重八,你可算來了,有件天大的事情,要跟你說。”
朱標也連忙調整神色,躬身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方林站在原地,看著走進來的朱元璋,心中思緒萬千。
他不知道,當朱元璋聽到天花的消息,聽到自己間接害死太子的真相后,會是怎樣的反應。
但他知道,該說的話,他已經說了,剩下的,就只能交給命運了。
朱元璋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眾人:“什么事如此慌張?”
馬皇后深吸一口氣,將方林所說的天花瘟疫之事,以及牛痘接種法,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朱元璋。
朱元璋越聽,眉頭皺得越緊,當聽到天花可能爆發時,他的臉色變得無比陰沉:“竟然有這等事?”
他轉頭看向方林,眼神銳利:“方林,你所說的牛痘之法,當真可靠?”
方林躬身答道:“陛下,臣所言句句屬實,后世正是憑借此法,徹底根除了天花。”
“雖然具體操作臣并不知曉,但只要派人研究嘗試,必然能找到可行之法。”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隨即大手一揮:“好!此事交由朕來安排,即刻下令,在全國范圍內尋訪名醫,專門研究牛痘接種之法!”
“另外,加強各地防疫,一旦發現天花病例,立刻上報,嚴防擴散!”
他做事雷厲風行,瞬間便做出了決策。
馬皇后見狀,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重八,還有一件事,方林也想跟你說說。”
她看向方林,示意他繼續。
方林抬起頭,迎上朱元璋的目光,語氣堅定:“陛下,臣要告訴您的是,太子殿下日后的病逝,與您有著莫大的關系。”
朱元璋臉色一沉,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你胡說八道什么!”
方林沒有退縮,繼續說道:“陛下,您晚年廢除宰相制度,大肆屠戮官員,太子殿下多次勸誡,卻遭到您的斥責甚至威脅。”
“長期心力交瘁,加上驚嚇過度,才會英年早逝。”
“臣希望陛下能引以為戒,善待太子,也善待那些忠臣良將。”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怒喝一聲:“放肆!”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朱標嚇得臉色發白,連忙上前勸阻:“父皇息怒,方林他也是一片好意...”
馬皇后也開口說道:“重八,方林所說,或許并非沒有道理,你就算不信,也別遷怒于他。”
朱元璋喘著粗氣,死死盯著方林,眼神中充滿了殺意。
但他終究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看向馬皇后:“你也相信這小子的胡言亂語?”
馬皇后搖了搖頭:“我不是相信,只是覺得,有些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標兒是你的兒子,也是大明的太子,你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大明的江山社稷著想。”
朱元璋沉默了,他看著眼前的眾人,又看了看惶恐不安的朱標,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自己的性格確實有問題,也知道朱標一直勸自己少殺慎殺,可他始終認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明,為了朱標將來能坐穩江山。
卻沒想到,在方林口中,自己的所作所為,竟然成了害死兒子的元兇。
“此事朕知道了,”
朱元璋最終開口,語氣緩和了一些:“朕會好生思量的。”
他看向方林:“你今日告知天花之事,若當真能成功防治,朕記你一功。”
“但日后若再敢胡言亂語,挑撥朕與太子的關系,朕定不饒你!”
方林躬身應道:“臣遵旨,臣所言句句發自肺腑,絕無挑撥之意。”
大殿內的緊張氣氛終于有所緩和,可每個人的心頭,依舊沉甸甸的。
天花的威脅,太子的命運,朱元璋的性情,這一切都像是一道道難題,擺在了眾人面前。
未來究竟會如何,沒有人知道,但至少,他們已經提前知曉了危機,并有了應對的方向。
而方林也清楚,自己這一番話,雖然可能暫時觸怒朱元璋,但從長遠來看,或許能改變一些事情。
他只希望,自己的到來,能真正挽救那些本不該逝去的生命,讓這個時代,少一些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