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殿,方林話音剛落。
龍椅上的朱元璋笑了,那笑容很和善。
他沖著藍玉,大手一揮,那動作隨意又霸道。
“藍玉,行了。”
朱元璋的語氣,像是充當一個和事佬。
“你跟方林好好談一談,說啥都沒關系。”
他看著藍玉,又看了一眼方林,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只要能幫他回憶起,以前跟你家定下的那門婚約,就行!”
最后兩個字,他說得很輕。
但落在藍玉的耳朵里,卻重如千鈞。
這是和解嗎,不,這是命令,更是赤裸裸的威脅。
今天你必須認下這個女婿,他也必須想起這門親事,不然你們倆誰都別想好過。
藍玉的后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濕了。
他剛想開口說點什么,旁邊的朱標動了。
朱標趕緊走上前,親自提起桌上的茶壺,給藍玉面前那個空著的茶杯續滿了茶水。
茶水是上好的雨前龍井,熱氣帶著淡淡的清香,裊裊升起。
這個動作把即將爆發的火藥味,沖淡了幾分。
朱標將茶杯,恭敬地推到藍玉面前。
“舅舅,您先消消氣。”
朱元璋給了大棒,他這個做外甥的自然要趕緊送上甜棗。
“方林他雖然是失憶了,忘了以前的事。”
朱標看著藍玉,極力地推銷著自己這位朋友。
“但是方林這個人極有才華,這一點父皇和我都可以作證。”
“妹妹能嫁給方林,是她的福氣,將來肯定能榮華富貴,一輩子都不會受委屈的!”
朱標說得情真意切,可藍玉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才華?才華能當飯吃?才華能上陣殺敵?
他心里那股火,憋得他肝都疼。
皇帝和太子兩個人一唱一和,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能怎么辦?他只能忍。
可是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方林身上時。
看著方林那副瘦弱的身板,還有那張懶洋洋、無所謂的臉。
他心里的火,就再也壓不住了。
他藍玉的女兒,要嫁給這么一個貨色?
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白臉?
藍玉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指著方林,想都沒想一句粗口就爆了出來。
“這么個廢物!真能有什么才?”
話一出口,大殿里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朱標的臉色一下白了。
龍椅上朱元璋那雙原本帶著笑意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一道寒光,一閃而逝。
廢物?
他剛說完方林是奇才,太子也說方林有才華。
他藍玉當著他們父子倆的面,就敢說方林是廢物?
這是在打誰的臉?這個藍玉,真是越來越囂張了!
朱元璋沒說話,他倒要看看,這個被藍玉罵作廢物的方林要怎么接招。
方林,確實被罵得愣了一下。
廢物?他摸了摸自己的臉。
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有人當著他的面這么直接地罵他。
他心里也竄起了一股火,我他娘的招你惹你了?這婚事又不是我求來的!
是你皇帝老丈人硬塞給我的!你不爽,你找你老板去啊!
沖我發什么火?慣的你!
方林可不是那種會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老好人,他那滾刀肉的脾氣也上來了。
他看著滿臉怒容的藍玉,非但沒怕,反而笑了。
那笑容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侯爺您這話說的,要是您看不上我方林沒關系啊。”
他攤了攤手,一臉的無所謂。
“您現在就可以當著陛下和太子殿下的面,把這份婚約給解除了。”
“我保證,絕對不會再糾纏您家半分,我方林說到做到!”
這話,直接捅進了藍玉的肺管子。
解除婚約?他敢嗎?
當著皇帝的面,說我不干了?
他除非是想帶著全家老小,去菜市口看風景!
方林這小子,是在將他的軍!
“你!”
藍玉氣得渾身發抖,他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是打在了一塊長滿了釘子的棉花上!
拳頭都給自己干出血了,怒火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
藍玉大吼一聲:“小兔崽子!”
他一把抓起面前那杯朱標剛給他倒的茶,狠狠地朝著地上擲了出去!
“啪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大殿里炸響!
上好的白瓷茶杯,四分五裂,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大殿之內,瞬間死一樣的安靜。
只有那破碎的瓷片,在光滑的金磚地面上,反射著冰冷的光。
朱標的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
他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這兩個人一個是沙場上殺出來的莽夫,一個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滾刀肉。
這要是真斗著斗著嘴,打起來……
那場面他不敢想,他下意識地看向龍椅。
希望父皇能出面,管一管。
可是朱元璋卻好整以暇地往龍椅上一靠,那姿勢舒服極了,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坐山觀虎斗,他看得正起勁呢。
朱標一看這情況,就知道指望不上自己老爹了,只能靠自己了!
他趕緊上前一步,站到兩人中間強行把他們隔開。
“舅舅!方林!”
朱標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和懇求。
“有什么話,好好說!”
“都冷靜一下!這里是承天殿!”
藍玉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雙眼睛死死地瞪著方林。
方林也毫不示弱地回瞪著他,嘴角還帶著那抹讓藍玉火冒三丈的淡淡嘲諷。
兩個人,誰也不服誰。
但朱標的面子還是要給的,畢竟他是太子。
藍玉重重地哼了一聲扭過了頭,方林也聳了聳肩收回了目光。
爭吵是停下了,但那緊張的氣氛,卻一點都沒有緩解。
朱標感覺自己一個頭兩個大,他知道必須趕緊找個別的事情,把這兩人的注意力給岔開。
不然,遲早還得打起來!
他腦子飛快地轉動著,忽然他眼睛一亮。
有辦法了!
這不僅能緩解氣氛,還能順便讓舅舅看看,方林到底是不是廢物!
一石二鳥!
朱標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思緒。
他轉身對著朱元璋和藍玉,躬身行了一禮。
“父皇,舅舅。”
朱標的表情,變得嚴肅而鄭重。
“兒臣,最近在處理政務時遇到一個難題。”
“關系到我大明北疆的安危,兒臣百思不得其解。”
“今日正好父皇和舅舅都在,想向二位請教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