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某個偏殿里,這里很安靜。
方林被關在這兒,已經快四天了。
吃得好,睡得也好,就是太他娘的無聊了!
無聊到他想死,真的。
這比在詔獄里還難受,在詔獄好歹還能聽聽隔壁牢房的慘叫聲,還能跟錦衣衛斗智斗勇,每天都充滿了刺激。
可在這里,什么都沒有。
朱標給他安排了兩個小宮女,兩個侍衛。
一個個都跟木頭樁子似的,他想找個人說說話。
他問宮女:“妹子,你多大了?”
宮女立刻跪下,頭埋得低低的。
“奴婢不敢?!?/p>
他問侍衛:“哥們,你這刀不錯啊,哪打的?”
侍衛眼觀鼻鼻觀心,站得筆直,一動不動,就跟沒聽見一樣。
方林感覺自己快瘋了,他在這間屋子里來來回回地踱步,地板都快被他磨出包漿了。
他覺得自己就像動物園里的猴子,不,猴子都比他快活!
至少還有人給猴子扔花生呢。
給他扔什么?扔沉默,扔寂寞。
“唉……”
方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個人癱在桌子上生無可戀。
他開始胡思亂想。
“那老朱該不會是被我刺激狠了,直接把我給忘了吧?”
“不應該??!他不是還指望我給他預報未來,幫他兒子續命嗎?”
“怎么就把我扔這兒,不管不問了?”
方林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都三四天了,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朱標也沒來,朱元璋更不用說。
“再這么下去,人沒病也得憋出病來?!?/p>
“不行,太難受了?!?/p>
方林喃喃自語。
“這日子,沒法過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腰帶。
“還不如找根腰帶,自己吊死算了!”
“反正我本來就是來求死的?!?/p>
“死在詔獄是死,死在東宮也是死,沒啥區別?!?/p>
“自己動手,還痛快點!”
他這番話雖然是自言自語,但聲音可不算小。
門外一個侍衛聽得清清楚楚,他臉都白了。
吊死?在這東宮里?這還得了!
這位爺要是死在這兒,他們這些負責看守的,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跟著陪葬!
而且是誅九族的那種!
下一秒那侍衛連滾帶爬,轉身就跑。
他要趕緊去稟告太子殿下!出大事了!
……
半個時辰后,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了進來。
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一個人影帶著風沖了進來。
是朱標!
他一路從文華殿跑過來,額頭上全是汗,身上的太子常服都有些亂了。
他一進門,就被眼前的景象,給嚇了一大跳。
只見方林趴在桌子上,頭發亂得跟雞窩一樣。
眼睛里布滿了血絲,眼眶下面是兩團濃重的黑眼圈,臉色比紙還白。
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我已經是個廢人了的頹廢氣息。
要不是胸口還在微微起伏,朱標真以為這人已經咽氣了。
方林聽到動靜,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看到是朱標,他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里,總算是恢復了一點神采。
“我的太子殿下啊!”方林有氣無力地哀嚎了一聲。
“您可算是來了!”
他掙扎著想從桌子上爬起來,但試了一下,又放棄了。
他實在是沒力氣。
“您要是再不來,就只能替我收尸了?!?/p>
方林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一臉的委屈。
“我都快長毛了!”
“您是不是忙得,都忘了還有我這么一號人了?。 ?/p>
朱標看著他這副樣子,既是心驚,又是好笑,但更多的是歉意。
他快步走到方林跟前,苦笑著說道:
“抱歉,方林,是孤的疏忽?!?/p>
朱標的語氣很誠懇,“這幾天,實在是脫不開身?!?/p>
他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跟方林解釋了起來。
“宗室那幫人的供養問題鬧得有點大,還有朝廷官員的俸祿也需要重新核定,父皇讓我跟著一起處理?!?/p>
“這些事千頭萬緒,每天光是看各種賬目和奏折,就得到半夜?!?/p>
朱標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再加上,雄英他身體一直不好?!?/p>
提到自己的大兒子,朱標的聲音明顯低沉了下去。
“我得到處給他找醫術高明的醫生,也是一點不敢耽擱。”
“所以,一時之間就……”
方林聽著,心里那點怨氣也就散了。
他雖然嘴上抱怨,但心里也清楚。
朱標這個太子當得有多累,簡直就是個勞模。
能抽出空來看自己,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擺了擺手,示意朱標不用再說了。
“行了行了!殿下你別道歉了?!?/p>
方林趴在桌子上,側著臉看他。
“我知道你忙,理解,完全理解?!?/p>
朱標看著他這副我已經原諒你了的咸魚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覺得自己好像欠了這家伙的,清了清嗓子,決定說點正事。
“方林,這幾天,孤雖然沒來看你?!?/p>
“但你的事,孤一直記在心上?!?/p>
“孤派人去查了查你的底細?!?/p>
朱標看著方林,嘴角微微翹起。
“有一個好消息,還有一個壞消息?!?/p>
他故意頓了頓,“你想先聽哪一個?”
要是換了別人,這時候肯定好奇心爆棚了。
可方林只是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他現在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
好消息?
能是啥好消息?
朱元璋良心發現決定給他一個痛快,賜他一杯鶴頂紅?
那確實是天大的好消息!
壞消息?
還能有比現在這樣,被關在籠子里等死,更壞的消息嗎?他覺得沒有。
“殿下?!狈搅值穆曇粲袣鉄o力。
“您就別賣關子了?!?/p>
“想先說哪個,就說哪個吧?!?/p>
“我現在,聽什么都一樣?!?/p>
朱標看著他這副徹底擺爛的樣子,也是沒了脾氣,他本來還想逗逗他呢。
“行吧。”朱標也不再繞彎子了。
“那孤,就先說好消息?!?/p>
他看著方林,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們查到,你名下在這應天府,有一處祖上留下來的房產。”
房產?方林愣了一下,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雖然他對這個時代沒什么歸屬感,但有套自己的房子總比寄人籬下強。
不過,也就這樣了,他依舊趴著沒動。
朱標看著他那半死不活的樣子,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那聲音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而且,孤還查到?!?/p>
“你還有一門,指腹為婚的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