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外，長長的宮廊下。
朱標(biāo)、朱棣、方林，三個人站著，誰也沒說話，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只有從那扇緊閉的殿門后，隱隱約約傳來的壓抑著的哭喊聲，在提醒著他們里面正在發(fā)生什么。
“啊，父皇，別打了！”
“兒臣錯了，兒臣真的錯了！”
“饒命啊！”
那聲音一聲比一聲凄慘，聽得朱標(biāo)眉頭緊鎖，臉上滿是不忍。
朱棣則是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心里卻跟打翻了五味瓶一樣，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只有方林，他聽著里面的動靜，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他捅了捅旁邊的朱棣。
“哎，燕王殿下。”
他又看了一眼朱標(biāo)。
“太子殿下，你倆就這么聽著？”
“不準(zhǔn)備進去，給你二哥求個情？”
朱棣眼皮跳了跳，沒搭理他。
這種時候進去，不是求情，是找揍。
父皇那脾氣正在氣頭上，誰進去誰倒霉。
倒是朱標(biāo)緩緩地?fù)u了搖頭，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異常的堅定。
“不，這是他應(yīng)得的。”
朱標(biāo)轉(zhuǎn)過頭看著方林，那雙溫潤的眼睛里帶上了一絲銳利。
“你之前說，孤是因為巡視二弟的封地，才染上的疾病。”
“現(xiàn)在看來，一定是二弟在封地做了什么無法無天，違背國法的大事。”
“不然，孤又怎么會親自出京，去他那里巡視？”
他不是在問方林，他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jīng)推斷出的事實。
朱棣一聽，也反應(yīng)過來了。
對啊！
大哥身體那么差，父皇寶貝得跟什么似的，等閑絕不讓他離開京城半步。
能讓大哥親自跑一趟西安府，那得是出了多大的事？
他立刻扭過頭，急切地看著方林。
“方林！你快說說我二哥后面在封地，到底干了什么混賬事？”
“竟然驚動了大哥親自過去！”
方林看著他們倆，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又是一段，足以顛覆他們?nèi)^的黑歷史。
“太子殿下。”方林先看向朱標(biāo)，打了個預(yù)防針。
“我說了您可別怪我，也別生氣。”
朱標(biāo)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你盡管說，說得越詳細(xì)越好。”
“孤，絕不怪罪！”
“好。”方林得到了保證，這才開了口。
“史書上記著，秦王朱樉到了他的封地之后，可以說是為所欲為，肆無忌憚。”
“做出來的那些事，禽獸不如。”
朱標(biāo)和朱棣的心，同時咯噔一下。
“第一件，他讓封地里的軍人和老百姓給他搜刮金銀。”
“搞到最后，軍民家里的積蓄全都被他弄光了。”
“日子過不下去，只能賣兒賣女。”
朱標(biāo)的拳頭，瞬間攥緊了。
“第二件，陛下和您千方百計地安撫西北的那些土番部落。”
“他倒好，直接派人去搶人家的部落，把小姑娘和懷孕的女人都給擄了回來。”
朱棣的臉色也沉了下來，這已經(jīng)不是胡鬧了，這是在動搖國本，在給大明朝的邊境埋雷！
“還不止。”方林的聲音愈發(fā)冰冷。
“他還閹割了一百五十五名，土番的幼年男孩。”
一百五十五名！
閹割！
朱標(biāo)的身子晃了一下，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困難。
“在王府里，他大興土木，修建奢華的宮殿。”
“把手下的宮女太監(jiān)當(dāng)成畜生一樣折磨，就為了自己取樂。”
“然后。”方林看著朱棣，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把自己睡覺的床，做成了五爪龍的樣式。”
五爪龍床！朱棣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皇帝才能用的東西！他這是想干什么？這已經(jīng)是明晃晃的僭越。
“他還濫用私刑，王府里的宮人只要他看不順眼。”
“有的被割了舌頭，有的被扒光了衣服，活活埋在雪里凍死。”
“有的被綁在樹上，餓死。”
“還有的直接被他下令，用火燒死。”
方林說完了，他平靜地看著眼前的兩兄弟。
而朱標(biāo)已經(jīng)撐不住了，他眼前一陣陣發(fā)黑，天旋地轉(zhuǎn)。
他扶著旁邊的廊柱，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那些畫面，賣兒鬻女的百姓，被擄走的異族少女，被閹割的男童。
被活活凍死、餓死、燒死的宮人。
還有那張，五爪龍床。
這一切，都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二哥……”朱棣也徹底驚呆了。
他知道自己這個二哥脾氣暴躁，性格乖張，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可他做夢也想不到，他竟然能荒唐到這個地步！
殘暴到這個地步！
他看著方林，下意識地反駁道：“方林！你莫不是在胡說八道！”
“你說的這些，也太離譜了！我二哥他怎么可能做出這么多荒唐事！”
“你是不是故意的！”
方林看著他，眼神很平靜。
“燕王殿下，我說的這些，可都是史書上白紙黑字一筆一劃記著的！”
“我不信！”朱棣紅著眼睛低吼道。
他不愿相信自己的親哥哥，會是這樣一個喪心病狂的畜生。
“哦？”方林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那副欠揍的表情又回來了。
“不信啊？那這樣。”
他湊到朱棣面前，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做什么交易。
“燕王殿下，你給我去找一副毒藥來，只要你給我找來了。”
“我立馬就承認(rèn)，我剛才說的那些全都是我胡編亂造的怎么樣！”
“你！”朱棣被他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又是這招！
他指著方林罵道：“你想得美！我上哪給你找毒藥去！”
“再說了，我要是真幫你自裁了，父皇回頭還不得打斷我的腿啊！”
就在兩個人斗嘴的時候，旁邊那個一直扶著柱子，沉默不語的朱標(biāo)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虛弱，但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方林。”
方林和朱棣都停了下來，看向他。
朱標(biāo)緩緩地，站直了身體。
他看著方林，那雙因為憤怒和悲痛而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此刻卻是一種無比認(rèn)真的神情。
“你可愿意留下，為我大明效力！”
這句話一出，朱棣愣住了，方林也愣住了。
朱標(biāo)沒有理會他們的驚訝，他只是看著方林繼續(xù)說道：
“孤，已經(jīng)相信你是從未來回來的了。”
“你自己也說過，你的出現(xiàn)雖然會改變一些事情的走向。”
“但是那些禍患，那些災(zāi)難還是有可能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