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影落定之后,緩緩回頭,正是棋癡林玄,符失魂和天行者俱是大驚。林玄望向天行者和符失魂,問道:“蕭自然那小子有沒有來過?”
他的話還未說完,又一道身影射了出來,一見這身影摩呼羅迦立時射出一道光芒,隨即斂去。
卻是何三娘,何三娘一落下便即迫不及待地問林玄道:“師叔,他可有來過?”
原來當日在山谷中她被蕭自然氣走之后,又想到蕭自然如果真的去了云夢澤的話,很可能一輩子便再也見不到了,思忖再三,又回轉來,卻又見林玄到了山谷中,便即躲在了一邊,最后還是被林玄識破。
在林玄面前他也不好直言要去找蕭自然,便和他回了驚云莊。卻又思之若渴,想了又想,便即出來尋找蕭自然,誰知林玄似是早料到她會出莊似的,早在莊外等候,迫于無奈,只得道出了心中的想法,林玄大笑不已,隨即兩人便趕到這來,卻終究是來晚了一步。
天行者和符失魂面面相覷,均想:“林瘋子可不好惹,可不能讓他知道蕭自然已經死了,否則的話說不定會有什么事發生。”兩人異口同聲道:“沒,沒見到,可能他還沒找到這吧。”
林玄盯著二人道:“你們沒騙我?”
何三娘看著地上戰斗留下來的殘跡,心中頓生不好的感覺,連聲逼問道:“你們是不是殺了他?”心中隱隱升起害怕的感覺,陡然間卻又希望聽到二人說出否定的答案。
天行者道:“他身上懷有古玉,就算我們真的要對付他,又怎么舍得殺了他,那不是自斷線索。”
符失魂附和道:“就是,就是!”
何三娘輕吁了一口氣。
林玄掃了眼地面上的大坑,道:“那又是怎么回事?”
符失魂連忙道:“剛才和玄天宗的人有些誤會,動上了手,此刻他們逃了。”
林玄信步走向石臺邊沿,低頭俯視,只見云霧彌漫,也不知下面有多深,風景如何,也看不出二人話中的破綻,暗忖:“莫非那小子真的還沒到,又或者下去了?”
回頭見到幾人,說不出的心煩,便即道:“你們還不走?難道要我送你們?”
何三娘聞言立時叫道:“師叔,不能讓他們走。”
魔道諸人心中先是一喜,后又一緊,生怕林玄反悔,均是目不轉睛地看著林玄。
林玄道:“讓他們滾吧,諒他們也舍不得殺了蕭自然。”
何三娘頓足不言,心中卻在想:“蕭自然啊蕭自然,你到底去了哪里,可千萬別已經下去了。”
魔道諸人如蒙大赦,逃也似地走了。
何三娘也走到石臺邊沿,看著茫茫云霧,愁腸百轉。
林玄嘆道:“我們走吧,說不定那小子已經下去了也不一定,希望他能破例走出云夢澤。”說完之時,他也一反常態地嘆息起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棋力高超的少年,令他心生相逢恨晚的感覺,卻又悠然中斷。
何三娘想了想,搖頭道:“我再在這等等,說不定他還沒來。”
林玄看著這個侄女心底頗感無奈。他原本是想撮合程婉瑩和蕭自然,誰知卻在山谷中偷見到何三娘和蕭自然的糾纏,這已讓他哭笑不得,這時又見何三娘堅持不肯走,便知其情根深種,只能希望蕭自然能夠打破云夢澤從無活人能走出來的神話。
對這個侄女他了解頗深,并且也知道百花谷那破規矩,當即不再勸,只對何三娘道:“你好自為之,師叔先走了,如果等不到的話就來驚云莊。”
何三娘沉聲道:“嗯,我知道了,師叔。”心中卻想:“無論如何我也要等到他為止。”
林玄搖頭晃腦地走了。
何三娘獨自坐在了石臺邊沿發呆。
此時,谷底。
煙霧彌漫,暮靄沉沉,一眼望不過一丈。地上棱角分明的怪石密布,覆蓋在上面的是堆積如山的白骨,這些白骨沉靜地躺在那里,俱都有斷裂的痕跡。
整個谷底沒有一點聲響,就連蟲兒的叫聲都沒,靜得可怕,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昭示著這兒死亡的氣息。
這兒便是令人聞風喪膽的云夢澤,自從云夢澤中傳出有“如何”之時起,不知道多少修真人士葬身于此。又有相傳,這兒是當年蚩尤首級墜落之處,怨氣積生,修真道法在里面全然無用,任何妄圖闖入此地的人都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
起先許多人不信這個邪,無數修真人士結伴而行,妄圖闖入云夢澤,奪取如何,但無論修為再高的人到了這里,均沒有了聲息。
經過數百年,數不勝數的事實證明,這兒確實是死亡禁地,“如何”雖然誘人,但再也沒有人膽敢闖入云夢澤。
今天,云夢澤迎來了數百年以來的第一位客人,蕭自然。
蕭自然人事不知地躺在一堆白骨之上,鮮血染紅了全身的衣袍,整個人便像血人一樣,就是比阿修羅的血紅披風也不遑多讓。
淡淡的光芒籠罩他全身,那是清和的光芒,隱隱的,卻又似是整個谷底唯一的春意。
也不知過了多久,蕭自然裸露的胸膛竟然看到氣流流動,便如潺潺的泉水一般。這股氣流流經之處,鮮血停止了外涌,傷口竟然奇跡般的生出嫩肉,慢慢愈合,慢慢地竟是復原如初,不,比原先更加結實。
這一次蕭自然先是受到符失魂連番重創,整個人還未墜落谷底就已經失去了知覺,落在谷底之后更是墜在堅硬的尸骨之上,所受的創傷前所未有,換著是旁人,絕對當場歸西,蕭自然卻不知怎地保留了一息生息。
這是千百年未見的奇跡,也是唯一一個落下云夢澤還有一線生機的人。
夜深,谷中透著刺骨的寒意,黑漆漆的夜幕中突然出現了上百道幽光,仿佛是什么野獸的眼睛。
“嗚嗚!”
劃破了夜的寂靜,也劃破了山谷的寂靜,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死亡氣息。
山谷的白骨已經很駭人,再加上這些讓人毛骨悚然的叫聲,即使膽子再大的人在這種環境下也會嚇得失色。
蕭自然卻并不知道這一切,也不知是幸運還是悲哀。
上百的幽光緩緩向蕭自然所在之處聚攏,眨眼間便將蕭自然的四周圍了個嚴嚴實實。
這些幽光略著停頓后,便又緩緩聚攏,地上尸骨發出的輕微的響聲。
蕭自然還沒有動,但他身上的鮮血卻讓這些幽光光芒大熾。那是貪婪的光芒,也是兇狠的光芒,頓時蕭自然的四周竟然亮了許多。
猛然,這上百道光芒撲向蕭自然,前仆后繼。
陡然間蕭自然身上的光芒猛地增強了數萬倍,竟然照亮了整個谷底,撲向蕭自然的幽光的主人是一匹匹的狼。
光芒亮起之時,這些狼發出嗷嗷地慘叫,然后墜在了蕭自然身上,頃刻之間便將蕭自然的身體覆蓋,而蕭自然此時仍然毫無所覺,安靜地躺在那。
上面石臺邊沿,穿著一身紫色衣衫的何三娘很迷人,她的眼睛充滿了嫵媚和魔力,這是一雙輕易便可勾去男人魂魄的眼睛,平時它總閃爍著奪人神魄的光芒,但在這時,卻布滿了凄楚。
突然谷底的光芒晃過她的眼球,將她震醒,緊接著便聽到了無數的狼的慘叫聲,不由心想:“下面怎么會有狼的慘叫聲,那道光芒是怎么回事?”
她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出答案,只是隱隱有些懷疑蕭自然是不是已經下去了,但卻又不敢肯定,再次入神起來。
她想到了蕭自然剛進她的客棧的時候的情景,那時的她第一次見到蕭自然,便已經落下了隱隱的影子,但她不是那種以貌取人的人,況且還有百花谷的規矩約束。
接下來她對蕭自然展開了誘惑,開始只是表象上的誘惑,蕭自然過關了,那隱隱的念頭又濃了些。
最后是絕幻魔音,這也是百花谷媚術的精髓,天下間可抵擋的人屈指可數,她開客棧的目的也是尋找一個能抵擋得住絕幻魔音的人。然而她失望了,他終究還是抵擋不住,她的心里暗了一些。
失望,卻也無可奈何,或許這輩子她注定了只能永遠留在百花谷中,孤獨一生,這是她心底最不愿接受的事實。
情,愛,對她來說只能是鏡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
誰料卻又峰回路轉,蕭自然竟然沒有被迷惑,這有些難以置信,卻又確確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