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對于馬什里克學者阿克沙姆-薩丁而言貌似有些不幸。
事情要從前段時間他打算離開賈尼克貝伊國時說起。那時候剛從深山中的結束了潛心修學的他本打算就此離開賈尼克地區,去往他一直有所耳聞的奧斯曼蘇丹國境內。結果他卻意外發現自己寓居的賈尼克不知為何跟一群來自黑海北邊的羅馬人基督徒打了起來,還在有奧斯曼與坎達爾等同宗國家的支援下被打得全境淪陷。而包括他在內的慕斯林們也皆因此而被限制了行動,難以離開當地。即使阿克沙姆-薩丁身為一位小有名氣的教法學家,也找不到可以迅速安然離開該地的方法。
不能離開就不能離開吧,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著想,最終阿克沙姆-薩丁選擇暫時停留在本都,靜觀其變,順便為自己的教友們做點力所能及之事。
轉折可能大概在數日前,那天幾名跟他僅是認識的教法學家意外找上了他,勸阿克沙姆-薩丁幫他們鼓舞下現在境況不明的底層同宗教徒們。對此,在新月教世界中又被稱為古拉尼毛拉的他自然沒經過多少猶豫就一口答應了。
然后就被莫名其妙地卷進這場事端,還被基督徒們直接逮捕了。至于說他是不是真的參與叛亂的話嘛,這很難說……
要說確實參與的話,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同宗們這段時間真正在忙碌的原因是什么,既沒深度參與其中,連具體過程為何都是一頭霧水;可要說是完全不知曉呢,他又根據他們的行動蹤跡隱約判斷出來他們必然是在做什么對異教徒君主不利的事,而他則據此猜想,努力鼓動自己周邊的信徒配合其他教士們的工作。
這么算來,自己在那位所謂的博斯普魯斯凱撒等基督徒眼里應該得算作知情不報吧?
越細想,被關入了阿克沙姆-薩丁越覺得自己接下來的人生一片灰暗。算了,雖然仍算得上是不明不白,可如果自己因此而死,或許也可以說是完成了經書上所說的殉道了吧。當他思慮到這層后,便在監獄中安靜了下來。反正橫豎都是變成尸體,不如在這之前遵循經義,表現得更為從容一點。
不過出乎阿克沙姆-薩丁意料的是,他的人生并沒有因此落幕。在他被抓捕并關押到特拉斯狄奧斯的當地監獄中大約三天后,一伙衣著嚴整的博斯普魯斯士兵來到了他的面前,告訴這位回教學者,出于上級命令,他們將把他帶到其他某處。至于是什么地方則暫時保密,不過大可放心,他暫時沒有任何生命危險了,如果有可能甚至還會直接釋放他。
“所以你們羅馬人到底要對我這名犯下謀逆罪行的慕斯林做這些的原因是什么?”對于自己極有可能被釋放一事,阿克沙姆-薩丁沒有多少喜悅。因為根據自己這些時間以來跟新主政的博斯普魯斯接觸的印象來看,輕而易舉放過異教徒貌似并非其作風;而且他總感覺此事不僅突然,而且還相當怪異。
“說實話,我們也不知道個中緣由。但按我們軍官的話說,這是我們尊敬的陛下的親令就是了。按長官們的話,陛下除了說打算與你見上一面,還說過若是拒絕,那么就直接視為與其他慕斯林無異,跟其他人一樣處置。大概就這樣?!睂τ诎⒖松衬?薩丁的疑問,博斯普魯斯士兵們倒是非常爽快地給了回答,雖然這回復顯得有些不明不白與冷漠無情。
面對這種不清不楚還帶有威脅意味的答復,這位學者不禁更加警惕起來。不過即便如此,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接受博斯普魯斯凱撒借士兵之口暗暗給出的提議,決定與這位羅馬人君王見上一面。
答應了之后,這些博斯普魯斯士卒就按照上級指令那樣,妥善地將這位慕斯林學者安置到他們為其備好的馬車上。約莫半天后,他便安然被送到了特拉比松城中的某處幽靜城堡內,即將與這位傳聞中素有威名的年輕君主見面。
而對方也沒讓多等。不到一刻鐘后,曼努埃爾就在侍衛長巴達爾斯的陪同下,衣著干凈簡樸而面帶穩妥的微笑地站在了他面前。
雖然不想承認,但這種態度還是令阿克沙姆-薩丁心底頗為贊賞。在經過一番在旁人看來晦澀難懂的宗教教義探討后,雙方迅速進入了正題。
“所以曼努埃爾陛下,您想找我是有什么事呢?”阿克沙姆-薩丁操著一口生硬的希臘語,很是困惑地向曼努埃爾問道。
“這事嘛,我希望從您這邊開始說起?!睂τ谶@位滿面風霜的馬什里克學者提出的疑問,凱撒陛下并沒有第一時間對其進行解答,而是像個謎語人一樣,掛著神秘感十足的笑容,說起了些不著邊際的話。
“?”雖然完全搞不懂對方想做什么,但聽到這話,這位學者剛剛有所因對方適宜的態度而松懈的心理再度警惕起來。
“阿克沙姆-薩丁閣下,又在新月教內被尊稱為古拉尼毛拉。出生于兩河流域,曾追隨當地教法學家求學,現在又來小亞細亞傳學,據說您本來還打算去往奧斯曼境內向奧斯曼蘇丹授業。說實話,朕很欣賞您這種虔誠的態度?!?/p>
聽著對方把自己的人生概況像念書一樣說出來,阿克沙姆-薩丁頓感不適,“曼努埃爾陛下,我僅對真主抱有此等虔誠之心?!?/p>
“我知道,”說這話時,曼努埃爾又把自稱從“朕”切了回去,“而且我不喜歡做無用功,所以您大可不必擔心自己的信仰被異教徒玷污之類的云云。
“我要求親自見您,除了想親自與一位學識淵博的新月教學者洽談一下之外,還因為我有個想法,完全不會玷污我們教義的想法。
“我愿意暗中資助您前往奧斯曼蘇丹國內傳道,而相應的,我希望您能幫我做點微不足道的小事?!痹谡劦阶约旱哪康闹畷r,曼努埃爾臉上的笑容愈發和熙了。
“然而我拒絕。與那些被世俗所困的君王們不同,身為一位阿拉的虔信徒,我是不會為了基督徒而傷害我的同宗兄弟的。”阿克沙姆-薩丁還沒聽完看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對方的提案。
“我連我想干什么都沒說呢,”曼努埃爾盡力繃住自己的表情,“算了,這也在朕的意料之中。既然如此,那朕往這個天平上加點砝碼吧。
“用本都的慕斯林們來當砝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