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喧鬧的牌局時,周漫雨感覺無數道目光落在背上,像針一樣扎人。
周漫雨跟著往里走,步幅急促,雙手緊緊攥著文件袋護在胸前,仿佛那是一道屏障。
她低著頭快步跟進包間,剛想開口說明來意,張偉突然反手鎖上了門。
“咔噠”一聲輕響,像重錘敲在周漫雨心上,她肩膀猛地一聳,腳尖下意識地朝門口踮了半步,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周漫雨猛地抬頭,眼里閃過一絲驚慌:“張先生,您這是做什么?”
“怕外人打擾嘛。”張偉慢悠悠地倒茶,茶水濺在桌面上也不在意,“說吧,打算怎么解決?”
他把茶杯往周漫雨面前推,手指故意蹭過她的手背。
周漫雨觸電般縮回手,像被火燙到似的猛地抽回手,指尖在身側快速蜷縮成拳,指節泛白而冰涼。
她強壓著喉嚨口的不適,從文件袋里抽出合同副本:“張先生,商鋪買賣手續齊全,房款已經結清,您作為共有人,理應配合過戶。”
“配合?”張偉突然提高了音量,猛地拍向桌子,茶杯里的水晃出大半,“我姐拿了錢跑路,把我的份額當人情送,問過我嗎?”
他前傾身體,膝蓋幾乎頂到周漫雨的小腿,“周小姐這么聰明,該知道規矩吧?”
周漫雨往后挪了挪椅子,拉開距離,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您有什么要求可以提,但請放尊重些。”
“尊重?”張偉的目光滑過她的領口,突然伸手去捏她的下巴,“你要是乖乖聽話,我自然懂得尊重。”
當張偉的手朝她下巴伸來時,周漫雨上半身猛地向后仰,同時雙手成掌向前推去,雖然沒碰到對方,卻借著這股力道猛地站起,椅子腿在地面劃出刺耳的尖叫。
她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壓低,像只蓄勢待發的貓,警惕地盯著張偉。
她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張先生,請你自重!”
“裝什么清高?”張偉也站了起來,逼近一步,“五十萬,或者陪我一個月,選吧。”
他的手又朝她的腰襲來,帶著一股蠻力。
張偉逼近時,周漫雨左腳尖點地,身體快速向右側旋移,后腰卻不慎撞到桌角,她悶哼一聲,右手本能地捂住撞疼的地方,左手則抓起桌上的茶杯舉在胸前,手臂繃得筆直,杯沿微微顫抖。
周漫雨的憤怒像火苗一樣竄上來,燒得她臉頰發燙:“你這是敲詐勒索!我可以報警!”
“報警?”張偉嗤笑一聲,從口袋里掏出產權證明復印件拍在桌上,“我是合法共有人,你報了警又能怎樣?”
他突然伸手抓住周漫雨的手腕,粗糙的掌心磨得她皮膚生疼,“我看你也別等三天了,現在就給個準話——”
“放開!”周漫雨用力掙扎,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茶杯,作勢要潑過去。
張偉的手抓向她手腕的瞬間,周漫雨左手的茶杯猛地向前遞出半寸,茶水晃出幾滴濺在張偉手背上。
她右手腕被攥住,立刻曲起手肘向后頂去,同時腰部發力,試圖用體重掙脫束縛。
被攥住的手腕劇烈扭動,像條滑溜的魚,指甲甚至在張偉手背上劃出幾道紅痕。
掙脫的剎那,周漫雨借著慣性向后踉蹌兩步,后背重重撞在墻上,發出“咚”的一聲。她順勢沿著墻壁滑開半尺,拉開與張偉的距離,雙腿微微彎曲,隨時準備再次躲閃或反抗,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如拉風箱。
她的眼里蓄滿淚水,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它掉下來。
在房產中介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被客戶刁難、被同行排擠都沒掉過淚,可此刻被這樣侮辱,委屈和憤怒像潮水般涌上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張偉被她眼底的倔強驚了一下,手勁松了松。
周漫雨趁機掙脫,后退到墻角,胸口劇烈起伏。
她看著張偉那張貪婪的臉,突然覺得無比惡心,聲音卻異常堅定:“五十萬不可能,陪你更是做夢。這事兒沒得談,我們法庭見。”
說完,她抓起文件袋就往門口沖,手指抖得半天擰不開門鎖。
張偉在身后罵罵咧咧,污言穢語像臟水一樣潑過來,周漫雨卻什么也顧不上了,只想立刻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沖出茶館時,陽光晃得她睜不開眼。
周漫雨扶著墻大口喘氣,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滾燙的地面上,瞬間蒸發不見。
她掏出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和陳莫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條是她昨天發的“明天一定辦妥”。
此刻她卻連按下通話鍵的勇氣都沒有,只能蹲在路邊,任由屈辱和無助將自己包裹。
她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心里亂成一團麻。
五十萬不是小數目,可讓她答應那種無理要求,更是絕無可能。
周漫雨拿出手機,再次撥打張敏的電話,聽筒里依舊傳來冰冷的提示音。
她靠在椅背上,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覺得原來辦件事這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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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云雅坐在出租屋的書桌前,臺燈的光暈在攤開的公務員考試教材上投下一圈暖黃。
桌角的日歷被紅筆圈出入職兩周年的日期,旁邊壓著張全家福——照片里父母站在老家的平房前,笑得眼角堆起皺紋。
她盯著照片看了足足十分鐘,指尖在筆記本上“平庸”兩個字上反復摩挲,墨水被蹭得發灰,就像她此刻混沌的心情。
于知夏咖啡廳里那句“陳先生身邊缺個知冷知熱的人”像毒蛇一樣纏在心頭,蔡云雅猛地合上筆記本,起身在狹小的客廳里踱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空洞的回響,每一聲都像在拷問她的底線。
她想起入職那天,父親特意買了新襯衫,母親往她行李箱塞了二十個茶葉蛋,千叮嚀萬囑咐“咱靠本事吃飯,不貪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可現在,于知夏遞來的那根橄欖枝,分明裹著金錢與權力的誘惑,卻要用尊嚴做交換。